序幕 舷窗外的呼喚(1 / 2)

一把巨大的鎖頭落在這扇門的把手上,宣告任何人不得入內。這其實是間很好的屋子,它坐落在冥王號艦樓第二層,雖然麵積不大,但有一扇小小的木框窗,空氣清新,通風良好,即使在北非最熱的夏天也有微風吹拂進去,是隻有頂級船員可以享受的單間待遇。

房門上還嵌著一塊巴掌大的銅牌,它在屋子被鎖之前就坐落在上麵了,牌麵擦得閃閃發亮,一柄小小的鐮刀刻在上麵。

這本來是一個驚喜,它將在戰鬥勝利之後被送給重回崗位的衝鋒隊隊長。

工匠們按照船長的命令雕刻了門牌,桌子、床、雜物櫃、洗漱的盆架、固定油燈的台座,所有家具都是為一個身材瘦小的人特別訂製的型號,除了海妖,再沒有一個人有資格住在這個為“最強之人”準備的單人間裏。一切都準備的非常妥當,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可以按部就班的進行,少年將帶著勝利的驕傲和喜悅接受船長送的禮物。

但是海妖居然沒有回來。

阿爾及爾的海底戰場被仔細打撈,上千人沿著海岸線搜索了兩個月,每一具被海水泡漲、腐爛變形的屍體都被抬到船長麵前供他辨認。

沒有,什麼都沒有,鐮刀、遺骸,海妖從深沉的海底浮現出來,又再次潛入那不可探知的世界,沒有人能追蹤它們神秘的足跡。

一個縱橫四海的梟雄必定是個拿得起放下的人物,大本營可以拱手讓給西班牙人蹂躪,旗艦被打沉可以再換一艘。為了那個野心勃勃的目標,海雷丁什麼都可以拋棄,什麼都能當做棋子,但這一次,他遭受了不能接受的損失。

陣亡列表和獎賞名單上都沒有提到那個小小的身影,隊長單人間也沒有讓給別人,隻是落了鎖。人們竊竊私語,說船長看不到屍體,就不會承認海妖已死。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又何止一個?漸漸的,衝上岸邊的屍體隻剩下魚蝦吃剩的碎塊,基督徒和穆斯林攪和在一起,最厲害的神學家也分辨不出他們生前的信仰。

那麼,他終於該死心了吧。

深夜,海上起了大風,暴雨傾盆而下。船體隨著巨浪起伏,一會兒被拋上山峰,一會兒被淹沒至穀底。帆片都收了起來,甲板降下鐵欄和木板,蓋住下麵的炮艙和船員室。

天氣情況大副完全能應付,海雷丁強迫自己休息,他很久沒有睡過了,經常躺著清醒到東方漸明。海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密集敲打在舷窗玻璃上,大海奏出一首憤怒咆哮的樂章,在這種擂鼓般的節奏下,緊繃的神經反而能放鬆下來。

朦朧襲來,海雷丁覺得自己要睡著了,可在陣陣雷鳴和雨聲中,他總覺得有種異樣的聲音在附近響動,凝神靜聽,卻抓不住確切來源。

啪嗒,啪嗒,啪嗒,輕輕的,小小的,好像有人赤腳走過甲板。

船長……

海雷丁立刻翻身坐了起來,下意識尋找木地板上熟悉的痕跡。她每次偷偷溜進來洗澡,不總是留下一串濕漉漉的小腳印?

船長……我沒有……沒有背叛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