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鎖鏈與塵埃(1 / 3)

十月的一天下午,突尼斯碼頭上出現了一高一矮兩個壯年男人,頂著毒辣的太陽四處打量地形。他們寬皮帶上插著彎刀,袖子卷起露出胳膊上的刺青,是典型的海盜裝束。北非沿岸做這種營生的男人成群結隊,一般不會引起別人注意。但這兩個男人來時乘坐的海盜船上飄揚的那麵旗幟,以及胳膊上的刺青紋樣,讓人無法不對他們連連側目。

黑底白沙漏,海盜之王——北非紅獅的標誌。

突尼斯的地下大佬傑內首先得到消息,此時正誠惶誠恐的跟在兩個海盜身後,小心翼翼的探聽來意。要知道紅獅子雖沒有直接幹預突尼斯的政治,但隻要那個紅發男人想,整個北非都是他的掌中之物。

“瞧這鬼天氣!腳底板都快燒穿了!”地頭蛇一反平日張狂,殷勤招待著遠方來的棘手客人,“先去兄弟那兒歇歇腳喝杯酒水怎麼樣?我最近新弄到一批好煙草,味道辣的很呢。”

“不了!我們是來找人的,時間很緊。”海盜之一,矮個子的“獨眼”米謝拒絕了地頭蛇的好意。

“船上的瀝青都烤化了,何必這麼急呢,給兄弟個麵子!”傑內搓著手,布滿橫肉的臉上擠出一個男人都懂的笑容:“除了煙草,也有很辣的美女哦……”

海盜船上隻有臭男人,航行幾個月說不定也摸不上女人的裙邊。獨眼米謝有些動搖了,正蕩漾著,被同伴推了一把。“獵鯊人”範霍恩像根桅杆一樣又高又瘦,他摸著臉上刀疤陰森森地道:“不是我們不給麵子,這是船長的命令。”

刻意加重的“船長”二字立刻把在場的人鎮住了,傑內不敢再廢話,懷著敬畏的口氣詢問:“海雷丁大人要找什麼人?別的不敢說,突尼斯一帶,哪裏多出隻跳蚤我都清楚!”

獵鯊人從懷裏掏出一張仔細折好的羊皮紙,攤開了展示給傑內:“你是這兒的地頭蛇,幫我們問問,這三個月裏,有誰見過這個人?”

傑內定睛一瞧,隻見羊皮紙上描繪著一個綁頭巾的少年頭像,黑發黑眼,神情淡漠,看起來也沒什麼特殊。不同之處,隻是這張懸賞畫的格外仔細,筆觸細膩,栩栩如生。令傑內摸著胡子,思索了片刻說:“沒印象啊……不過,說不定哪個小販或者水手遇到過,能不能給我幾張懸賞令?也好四處傳閱一下。”

範霍恩把這張羊皮紙遞給他,“就這一張,仔細收著吧。老兄,你要是能找到他,可以坐等發大財了!”

“無論死活?”

“無論死活!”

獨眼米謝補充:“沒找到就老實說,不會把你怎麼樣,隻是別想找個假的充數,船長認得出的。貝賈亞港的大佬隨便找了具男孩兒屍體砍爛了臉去邀功,船長半句話沒說,直接送他去見真主了。”

傑內睜大眼睛,一手撫胸一手舉起:“向真主起誓,借我十個膽也不敢糊弄海雷丁大人!可天氣這麼熱,萬一要是已經死了,那也……也爛的認不出了呀?”

範霍恩攤手:“這就看你造化了。”

“那麼,敢問這孩子到底是……難不成……”

“聽著哥們兒,聰明人悶聲發大財,該問的問,不該問的就憋著。明白?”獵鯊人意味深長拍了拍傑內的肩膀,“我們到人多的地方問問,不勞你派人跟著了。”他甩掉地頭蛇,帶著獨眼米謝朝熱鬧的集市走去。

騾馬匆匆,人煙稠密,等背後的人不見蹤影,米謝才小聲對同伴說:“都三個月了,要是隊長還活著,肯定有消息的,你說再這麼難為人有什麼意思呢?隻北非一線,船長派出的船已經有十幾艘了,假的倒找到好幾個。”

範霍恩皺眉頭道:“你到現在還不明白?這不過是船長的念想,不這麼找下去,他又怎麼肯死心!”

回想起那個神秘出現又突然失蹤的海妖少年,兩人心裏都酸酸的不好受。

“隊長義氣又大方,有事兩肋插刀,沒事請哥們兒們喝酒,牌品也好得很呢……”

兩個海盜深情追憶著心目中的偶像,半晌,米謝把袖筒擼下去,蓋住了沙漏刺青,抽抽鼻子道:“獵鯊,我想我們再也遇不上如此爺們的……”

“牛骨扣、羊骨扣、上好的珊瑚象牙扣!大的小的中等個兒的全都有啊,買十贈一特價銷售!”

獨眼米謝話音還沒落下,這個熟悉而清冽的吆喝聲就便炸雷般在耳畔響起。兩個海盜大眼瞪小眼,拔腿便朝聲音來源奔去。

殘破的城牆腳下擠著幾個簡陋的小地攤,生意稀疏,商人們無精打采的扇著風,隻有一個脖子裏帶著奴隸項圈的少女堅持吆喝。她光腳坐在攤位後,被一條鐵鏈拴在牆上,身穿土布長裙,短短的栗色頭發梳成兩條整齊麻花辮,十足良家風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