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的話,總是有理的,如夢記下了。”我眼簾微動,拂去眼底的冷光。
他的笑聲擱然而止,淡淡地看著我。“怎麼?本尊來了這麼久了,如夢連杯茶水都要吝嗇嗎?”
我忙起身,走到茶壺前站定,回眸輕問:“請問少主,今日想喝什麼茶?”
“當然是白梅花蕊的,翠綠浮動相間的醒目茶。”他目光含笑,手捏著一枚白梅橫半珠翠的銀簪,朝我示意著。
我心一顫,手中的茶杯隱隱晃動。然我一轉身,便從容地泡好了梅花針葉青茶。
“少主,請。”
他的動作優雅無比,拿著茶杯的姿勢,喝茶到放下茶杯,都是極其緩慢的,讓人看起來,像是在品味一種藝術,淡淡的,從容的,不顯彰華,卻是最迷人的姿態。
能讓那麼多女人愛得如癡如醉的少主,自然除卻一張絕美無暇的臉龐外,還有一顆七巧玲瓏、邪魅若風的心。
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可以永遠留在他的身邊,他似多情,卻實質無情。麵上溫和,笑若春風,對你百依百順,卻在最關鍵的時刻,冰冷的劍,刺進你的胸口,血染麵容,依然還是如初見的那般淺笑溫和,讓女人在死的時候,依然甘願死在他的懷抱中。
這樣的魅力,這樣的手段,這世上,沒有幾個人能夠擁有跟具備,但是他有。而我,因為身臨其境,看得太清楚,看得太透徹,反而對他生出的是恐懼,是疏離,是漠然的心態。
所以,當他越關心我的時候,對我越溫柔的時候,我的心裏越發地慌亂,越發地不寧起來。今日,他來,明明是一副捏著證據,等著我招供認罪的態度,但他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一句嚴厲的措辭,沒有任何逼迫我說出實情的舉動。
我有些不懂了。
他卻淡淡地起身,給我一個越發溫柔的眼神,幾乎可以銦出水來。“如夢的茶泡得是越來越好了。本尊坐了一會兒,也該回去了。”
“送少主。”我聲調不低不高地應著。
他一身青月長袍沐浴在月光下,神色寧靜淡然,整個人越發地羽化成仙了。回頭,燦爛一笑,將周圍的一切都比了下去。
“對了,夜深露重,如夢要多加小心,最近花滿樓的守衛不太嚴密了,連本尊的藥房都有人潛進去過了。”
“可有什麼損失嗎?”
“那倒沒有,那人以為拿到了七星海棠的解藥,其實本尊早就更換了,不過損失了一些清泉水而已。”他溫和地笑著。
我麵色一僵,仍是恭敬道:“少主英明。”
“本尊走了,如夢要小心門戶。”他俊挺的背影,消散在月光下,逐漸隱沒在夜色中。
而我,退回房內,手心一開,滿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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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遍衣櫃,我找了一件素雅的碎花天藍裙換上,素麵朝天,未加修飾,一頭長發,自然地散落著,隻用一條冰藍色的飄帶,將發絲係在一起。
吱地一聲,房門輕輕地被推開,胭脂驚愕地立在那裏,她的手中,托著上等的點心,泛著果香的味道。
“如夢姑娘,你這一身裝扮,是要去哪兒?”
我淡笑著立在那裏,回眸眸光清冷。“還能去哪裏,昨日是駙馬召見,才有姑娘家的妝容,今日十二點的魔法消失,我還是丫頭的命。”
“姑娘說什麼呢,少主那麼疼愛你,一定很快就會赦免姑娘了。”胭脂柔柔地說著,眼底,水光點點。
“疼愛?可能嗎?昨晚半夜三更少主親自上我的房間來,倒是送了一件禮物給我,你猜是什麼,那就是我去駙馬府佩戴的白梅銀簪。”我淡淡地說著。
胭脂柔和的麵部線條突地一僵,她尷尬地笑了笑。“看來少主還是關心姑娘的,所以姑娘還是不要多想了。”
“當然,我是不會多想的,就怕有些人會多想。”我拍了拍胭脂的巧手,突然嫣然一笑,拿起一塊桂花糕,放入唇內品嚐。
“嗯,這桂花糕看起來沒什麼區別,真是奇怪了,少了那夜胭脂塞給我的那份味道了。”我放下桂花糕,拍了拍沾染糕屑的雙手,盈盈一笑:“我去幹活了。”
轉身的刹那,我的麵容一冷,笑容早已冰凍。
嘩啦——滿眼的珠玉、黃金,燦燦的,迷了人的眼睛。
“怎麼樣?這些夠了嗎?”我淡淡地看著對麵的玉麵公子,那是我接見我的其中一個大臣的公子——侯若風。
“這些珠寶自然是夠了。隻是姑娘,那老兒是個怪脾氣,不一定收了你的銀子,就肯將東西賣給你。”侯若風為難道。
“這你不用管,你隻要帶我去見他。隻要我見了他,我總是還有機會的。”我勢在必得,無論用什麼方法,我也一定要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