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我叫洛澈,取意於弱水三千,瓢瓢清澈。
十七歲的時候,我開始信仰四葉草。有人說,有信仰的人是最容易對付的,信仰沒了,人便沒了。即便冒著這樣的危險我還是堅定的相信著,就像我一直堅定的相信幸福一樣,如果連我們自己都不相信了,那麼便真的沒有了。會有那麼一天,我們,都會很幸福。
十九歲的時候,我開始想通:你要什麼,這個世界便會給你什麼,隻要你的努力夠努力,你的真誠夠真誠。想哭便哭,想笑便笑,什麼都不必說的,心裏喜歡什麼便去靠近。聽從自己的心,可以讓你快樂的事你就努力地去做,足以讓你快樂的人你便去與她在一起。我相信,會有那麼一天,現世安穩,人人快樂。
二十歲的時候遇見他,我開始明白,有些生活試過就好,但有些人絕不能錯過。
第一卷
璀璨煙火燒一場,無休止奮鬥裏走一遭,我,最終走出了那個日昭昭夜昏昏的規矩時代。
如果說十二年是一個輪回,那麼十二年無所謂悲喜無所謂憂愁的學生時代輪回一遭,我真的好累。因為累了,所以便一直做夢,夢裏常常灘著灣名為義務教育的沼,我毫無預兆的跌落進去,然後就那樣天長日久的撲騰在裏麵,捧著一顆壞掉的心,側耳傾聽,有清晰的聲音傳來,洛澈,你轉過身來吧,轉過身來吧,隻要一個轉身便可以看到身後的渺落藍空碧樹流泉,我用力的回頭,卻怎麼都回不過來,冥冥之中有股力量牽製著我,那麼近,恍若一念之間,那麼遠,仿佛千裏不及。
力竭之時,我狠狠的撲騰一番,然後冒個泡泡,咕嘟一聲沒下去,看不上啊看不上,我看不上這樣的世界,沉重到窒息。當我心情好些,竭力從泥裏冒出來,張開眼睛,略微仰頭的時候,一個不經意,忽然看上了別人的,別人的世界。這還不算,我順便看上了掌控那個世界的主人,那個世界有明澈的光,有奇異的草,那世界的主人溫潤一笑,便點化開了我心頭的快樂,無滅無央,無止無歇……
那個時候見到他,滿身的氧氣忽的被一寸寸的抽走,恍茫之際,我突然想起那書本裏一直唱著的傳說:“悲歡不自持,隻道遇心期。”
第一章看上他的世界
我想我應該是世界上最聽話的學生,從八歲開始上學,到二十歲結束所有的義務教育,老師不讓打架,就不打架,老師不讓逃課,就不逃課,老師不讓戀愛,就隻暗戀。
十二年來,沒有刺激的朋友,沒有新鮮的力氣,漸漸的我覺得自己喪失了一些能力,像是癲狂的生活,痛快的表達,正常的去愛。
是誰說的,真正的光明,決不是永遠沒有黑暗的時間,隻是永遠不被黑暗所淹沒罷了。在我的光明被“黑暗”全部吞沒之前,在我做人的能力被“規矩”全部收回之前,這個叫做義務教育的時代,結束了。
那天從班主任手裏接過H大的錄取通知,我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微微一笑,就像secret裏的吸引力法則說的一樣,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吸引來的。今天的這份榮耀是用無數個日夜的辛苦換來的,這隻是我應得的。盡管這樣,我依舊虔誠的低下頭,對著眼前越教越瘦的“教授”深一鞠躬,說:“老師,謝謝您的教導。”
當我再抬起頭來的時候,恰好遇上老師的笑容,皺皺的柔和:“洛澈,你是一個很有前途的學生,有膽氣!”
呃,我微微一愣,繼而心裏翻騰起一**的膽氣,在自己的前途上玄乎乎的冒著泡泡。
對的,我是有膽氣的人。記得每次高考班會,我都可以瞪開自己水汪汪的小泥鰍眼,然後勇敢的踏上講台大放厥詞,將台下一幫孩子們忽悠的淚泣無語抽抽嗒嗒,那是叫一個感人啊。其實走下講台的那一秒,我總有些想不明白,自己都不信的東西,怎麼反而把別人說信了呢。於是將探索的目光投向老師,四目相對,老師審視自己片刻然後語重心長的說,洛澈啊,你眼睛裏有種叫做思想的東西……
後來做了值日班長,無聊的晚自習時間,我開始寫一些班級建議,老師特別欣賞起來。有時候我真的很佩服自己,總有辦法將一些渺小甚至遭人鄙視的事情做的冠冕堂皇。就像之前我想和自己最好的姐妹兒小秋一張桌,所以就寫了一份座位表上乘給老師,大肆強調調位的重要性,為達目的,我甚至引用了政治課本裏的強強聯合之類的高深詞彙,結果順利通過。
當然了,我也有臨危不懼的時刻。曆史課上,一道關於孫中山的選擇題難壞了一大片人,老師在上麵麵紅耳赤,已然到了不殺人不解恨的地步。前桌孫然無辜的被點名,她滿後背寫著“我害怕呀我害怕”的字樣,顫顫巍巍的的站起來,唯唯諾諾的不知該選哪一個。時間宛若停住了一般,這時候忽聞老師大叫一聲:“姓孫的!”示意孫然趕緊回答問題,誰知那孩子愣是一言不發。感覺到周圍的桌椅都呼哧震了一下,我抬頭一看,隻見滿屋都飄著“我們害怕呀我們害怕”的字樣。實在受不了這種壓迫感,於是舉手,起立,回答:“老師,提到已逝先輩孫中山,孫然同學或許有些傷感,我替她回答吧。”答案是正確的,掌聲嘩嘩入耳,我鬱悶的坐下,想不通啊,四個選項,前麵的人都錯了仨了剩下的還有什麼好糾結的。讓我更鬱悶的是,下課的時候,前桌緩緩回過頭來,捂著心髒,巧笑嫣然,“呼,嚇死我了,剛才我還以為他喊的是孫中山呢!”
明裏我是有膽氣的人,暗裏也差不多。不過仔細衡量一下,後者似乎更強悍一些。所以在喜歡上聽雪江湖後,便在班裏成立了一個“聽雪樓”自己當起了樓主。一切皆仿照書裏的來,四大護法情報網樣樣俱全,沒事的時候大家就聚在一起胡扯八扯,逍遙自在。讓人欣慰的是組織漸漸的由四五個人發展到二三十最後整個班級都收了,並且在老師的神捕眼下光榮的存活了兩年。
有朝一日,不知道這些明裏暗裏的膽氣彙聚的時候,老師會不會被氣的須發盡白?想到這裏,我突然粲然一笑,俏皮的朝老師揚揚手裏的錄取通知,然後轉身離去。十步,百步,確定身後沒有人了,我開始仰頭對著太陽,歡喜的笑,然後一步步靠近那扇鎖了自己三年,自己憎恨了三年的大門,頭也不回的走出去。
“這個地方,我出去了,就再也不會回來。”
如果有一天,有人問我:洛澈,L中怎麼樣?我一定會回答他:去吧,好地方啊,大學生的搖籃啊。
仔仔細細再看一眼這個地方,樸素窄小,冬天沒有暖氣,夏天沒有冷氣,不管天長日短的,每天五點起床,先呼哧呼哧的跑上個一千二,然後回教室宣誓,吃飯時間從離開課桌到回來坐下總共不到二十分鍾,上午課程結束,又是一個恐怖的一千二,偶爾做個廣播體操,開始前的幾分鍾還得背幾個英文單詞……永遠忘不了,那些嗬氣成冰的日子,我不脫衣服躲在被窩裏依然凍的手腳麻木;那早操歸來舉起右手發的誓詞:為了心中的理想,我們用汗水鑄就輝煌;為了美好的明天,我們用拚搏書寫華麗的樂章;為了母親的微笑,我們的心在曆練中變的堅強……那慘烈的一千二裏胃裏冷菜冷飯導致的絞痛;還有那廣播體操前二十二個班級上千人齊刷刷扔下單詞本的聲音……
高考放榜後的第一個晚上,學校破天荒的放了整整一個小時的煙火,那一刻,所有的人凝視星空,仰望那璀璨的光芒,共同的語言隻有淚水。那一刻,我才知道L中今年又成了高考名校,是真實的大學生的搖籃。隻是有些人晃出了名堂,有些人卻被搖死了。
不管怎樣,我是不喜歡這個地方的,這個地方教會了我深入骨血的堅強,教會了我殘酷的競爭,真實的現實。我要的生活是輕盈,簡單的,不必這麼難過的。所以,不要再回來。
其實,到了很多年後的後來,我才知道,當我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順帶著放棄了自己生命裏最好的時代。走了很多年,找了很多年,無論如何,再也找不出一樣的好時候,用不止的生命踐行著不息的理想,吃苦耐勞,抵的過寂寞,抗的起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