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經挽救我於水深火熱之中,不經意的一次拔刀相助,卻徹頭徹尾的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本來該死在五歲那年的我,卻意外的長大成人,活到了現在,擁有了成為人的權利和決定自己生活具體模樣的能力”
紙鳶平靜地注視著那個形容憔悴的男子,輕聲開口說著自己和舒城之間那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
她盡量克製著自己,不讓自己的情緒顯得過分的激動,此刻雖然麵上看上去,紙鳶很平靜很平靜,可是這也隻是從表情上麵看罷了。
事實上,舒城已經很明顯的發現了紙鳶那捏的有些發白的指關節,也看出來了她的身軀在隱隱約約的顫抖著。
舒城那一張刀削斧鑿的俊臉,此刻被雜亂無章的發絲遮擋著,血液和汗液粘連著他的一些發絲,而後緊緊的貼在他的臉上。
困境的確可以激勵一個人奮勇向前、更加積極的麵對生活,這倒不假,可是,和這相反的,若是困境和挫折太大、太迅猛,那麼同樣很可能會將一個人的銳氣和鬥誌都給消磨殆盡。
為什麼民間都喜歡將時間說成是一把殺豬刀?其實細細想來,還真的就是這樣的道理。
任你意氣風發的少年,還是婀娜多姿、傾國傾城的絕世紅顏,在時光磨盤的碾壓之下,依舊會被摧殘的不成樣子,歲月的鐵蹄總是那樣的冷漠而又無情,任何鮮活的血肉之軀,最終都會在它的碾壓和研磨之下,統統化為塵與土。
人們總是對新鮮的事物抱著太多不切實際的期盼,反而忽視了很多舊事物的存在價值和意義,喜新厭舊是人的通病,隻不過因人而異,就會變得可大可小罷了。
舒城對於紙鳶來講,何嚐不是舊事物呢?第一次見麵,也是唯一的一次見麵都是在二十多年以前,之後兩人就分道揚鑣,各自開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紙鳶當時就已經很清楚的知道,舒城對於她來說,雖然是救命恩人,意義也非比尋常,可是對於舒城來講,自己充其量也不過隻是他生命之中的一個過客罷了。
他當初救下了自己,或許都沒有再想過會和自己有再一次見麵的可能性,可是,人生在世,總是充滿了這樣的奇妙際遇。
冥冥之中就像是有著一種神秘的力量在操控著世間的一切一般,一報還一報,舒城當初古道熱腸救下了水深火熱之中的紙鳶,使得她遠離了被奴役的生活,遠離了看不到盡頭的折磨和羞辱,真正意義上的挽救了她。
然而今朝,紙鳶又再一次地站在了他的麵前,隻不過這一次,二者的身份卻都發生了顛覆性的轉換。
曾經的救人者成為了囚徒,而曾經的階下囚,此刻卻靜靜地站在曾經的那個救人者的麵前,將千言萬語都化成了漫長的沉默和等待。
“好久不見了,過得還好嗎”舒城良久之後,終於開口輕聲問候道,可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自己一句話而已。竟然就令得不遠處的那個女孩淚流滿麵了。
舒城有些局促不安的站了起來,而後雙手竟然一時間不知道該往什麼地方放去,最終還是隻能夠撓了撓頭,低眉順目的坐了下去。
紙鳶看到舒城這個樣子,一下子竟然忍不住笑出了聲音來。
在她的記憶之中,這個男子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和桀驁不馴,根本不像是會在女人麵前束手束腳的角色。
事實上,舒城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是連死都不害怕,可是卻唯獨對於女人的眼淚,他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紙鳶看到舒城那局促不安、束手束腳的樣子,當即就忍不住的破涕為笑、笑出了聲兒來。
她真的覺得很詫異,這個男子那一年裏留給她的直接印象就是冷酷、強大、瀟灑和善良。
因為當時舒城救下她之後,還將那些沒有人性的禽獸祭祀都給殺掉了,手起刀落,一個也沒有落下,期間舒城麵目冷冽,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像是一位行走在人間的死神一般。
之後,舒城並沒有就這樣直接離去,他首先幫助紙鳶擺正了自己的身份,告訴她,她本身就是一個具備獨立人格的單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沒有人有權利這樣奴役她。
之後,舒城給了紙鳶自己身上所有的盤纏,而後還交給了紙鳶一段鬥氣修煉的基本功法,為她鋪好了一條平坦的道路之後,舒城方才轉身離去。
那個時候,紙鳶雖然年幼,可是對於一個人的善與惡卻感受的尤為深刻,她清楚的感受到,舒城是真心真意地想要去幫助她,真正意義上的不圖回報去幫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