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跡倒確實是眼熟得很……
慶明帝冰冷的目光一格格挪動著,待看罷那褐色筆跡所寫的內容時,於人前一貫溫仁的麵龐之上仿佛結下了寒霜,一雙眼睛如同被陰沉的黑雲所籠罩遮蔽,叫人望之生懼。
“說來十分古怪,這信紙之上,原本隻有半麵家書,臣昨夜看罷,隻當是湘王家書,為臣意外所得,本打算今日一早便命人送還……”
明禦史不知何時抬起了頭,此時正說道:“彼時臣已有兩分醉意,隻將此信隨意擱放在了烤爐旁,可待飲罷欲回房時,再拿起那信紙,卻見竟是多了半麵褐色字跡!臣一細看,隻見同那原先那半麵字跡顯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且其上竟是寫給洞烏王的密信!由此,才算是發現了這驚天陰謀!”
大臣們聽得驚訝至極。
初看隻半麵而已,隔了一會兒,竟就多出了其他字跡來?
“還有這等稀奇之事?”
“倒是聞所未聞……”
這自然都是委婉的說法,若說的直白些,那便是——這不扯呢嗎?
有不少官員隱隱露出了質疑之色,可見跪在那裏的明禦史眉眼間一派堅定鄭重之色,又忍不住動搖起來——明禦史這樣正直的一個人,怎會撒謊呢?即便是要撒謊,一桐書院出來的人一貫頭腦嚴謹,為何不撒個相對而言不那麼扯的呢?
這時,宋典有些猶豫地開口問道:“老師方才是說,曾將此信置於了烤爐旁?”
明禦史微微回過頭看向他:“沒錯。”
“這倒叫下官想到了一種可能……”宋典說話間,已出了列。
他抬手向上方揖了一禮,道:“陛下,據微臣所知,在桂郡之地有一種果子,名喚檸果,以其汁為墨,書於紙上,晾幹之後不留痕跡,然若以小火烤灼,字跡便會重新顯現成褐色……”
不必問為何同是科舉入仕他卻如此優秀——不過是身為一桐書院學子的正常操作罷了。
殿內再次嘈雜起來。
夏廷貞也微微皺起了眉。
若說別的且罷了,可是,檸果……
他記得湘王此次進京,便往宮中獻了此物。
他且都有印象的事情,皇上又豈會不知?
夏廷貞微微抬眼看向龍案之後的慶明帝,隻見向來在百官麵前還算沉得住氣的皇帝此時已是滿臉風雨欲來之色。
慶明帝將信紙死死按在手下。
片刻後,驀地自龍椅上起身,沉聲吩咐道:“立即帶湘王進宮來見朕!”
看著竭力壓製著一身雷霆之怒,豁然拂袖離去的皇帝,眾臣連忙跪送。
大殿之外,天際邊黑雲層疊翻湧,隱隱有悶雷聲遠遠滾動著。
夏日的雨水將來未來之際,空氣總是濕黏悶熱的,仿佛連呼吸都叫人覺著不痛快。
計劃失敗且被禁足多日,心情比這天色好不了多少的湘王正靠在榻中不耐煩地翻看一本雜書,隨手端起小案上的茶盞,大喝一口卻被燙了個正著,他惱得將茶水吐出,手裏的書重重甩了出去,茶盞也砸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廢物!給本王斟茶竟不知冷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