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下了,積雪在道路上結成冰,尚未解凍。
這天,王結香和往常一樣:下班回家,拿幹淨的衣物和浴巾,燒一壺熱水倒進水桶,去公共浴室洗澡。
殷顯這會兒忙著,她沒有打擾他。
坐在飯桌前,他的筷子擱著,吃了一半的湯泡飯已經冷掉。
銷售這種工作,不存在真正的下班。即便殷顯人不在公司,他也有做不完的事情,客戶要找他,他得隨叫隨到。
殷顯一手舉著電話,一手記筆記,時不時地附和電話另一端的人。
對方的嗓門大,沒開免提,路過的王結香都隱約地聽見了那頭激昂的語調。
他注意到她,她揮揮手,算是和他打招呼:我回家了。
水燒完,王結香抱著自己的衣服出去,躡手躡腳地將門帶上。
浴室空無一人。
王結香脫掉身上衣物,打開淋浴噴頭前,往頭上倒了洗發露。
這麼做是因為現在雖然沒熱水,但剛打開噴頭,水管出來的水不是最冰的。她可以勉強洗一小會兒,等水完全變冰,再摻桶裏的熱水。
為了最大程度的不洗冷水澡,王結香絞盡腦汁。
一陣洗洗搓搓,她洗完澡,裹好浴巾,聞了聞自己的手臂。
好聞的香皂味道,沒有魚味了。
“啪嗒。”
隔壁的噴頭好像沒關緊,滴了一滴水。
王結香下意識望向男女浴室間的隔板,這時候,她覺察了一件奇怪的事。
隔板是歪的。
以為自己眼花看錯,她的目光繞著那塊隔板巡視了一周。
在視線觸及隔板頂端的瞬間,王結香嚇得驚聲尖叫。
她瞥見了四根扒拉著隔板的手指,以及半張男人的臉。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她的身體,王結香的喊叫沒有嚇跑那人,他仍在看她。
當機立斷,王結香抓起地上的洗發露瓶子,使勁地砸向隔板。
瓶子精準命中他,那半張臉消失。
“變態!你死定了!”
男浴室傳來倉惶的乒乓聲,那人大約是不慎踹翻了塑料盆。
眼下沒有趁手的武器,王結香拎起自己的桶,氣勢洶洶地殺到隔壁抓壞人。
她推開浴室門,他比她快一步從男浴室逃出。
王結香掄著水桶,快速地追上去。
“抓變態!”
她嗓子尖細,喊出了最大的音量。
“大家抓住他!”
“死變態!偷看女孩洗澡!”
憤怒的王結香一路從公共浴室追至城中村的拐彎處。
這裏沒燈,深沉夜色在她的眼前蓋了層紗,王結香看不清路了,跑步的速度變慢。
黑影和她拉開一段距離。
情急之下,王結香丟出手中的水桶。
“哐當”
它直直落向地麵,砸了個空。
“怎麼了!”
是殷顯的聲音。
她回過頭,他站在身後。
熟悉的人聲讓殷顯迅速地從家裏衝出來。他找到王結香的時候,她渾身隻裹了一條浴巾,頭發濕漉漉地滴著水。
異常的響動,衣衫不整的年輕姑娘,已經吸引了許多鄰居在探頭探腦地看熱鬧。
“有變態!他偷看我洗澡!”
她大喘著氣,指著黑影遠去的方向,一臉羞憤。
殷顯上前一步,挨著她。他個子大,瞬間把她的身體給擋住。
“人跑遠了,先回去。”
王結香被氣糊塗了,這才意識到自己是怎樣追出來的。
沒穿鞋,她圍著薄浴巾。
之前憋著一股怒氣,沒感覺到冷,這會兒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眯著眼,她艱難地分辨回去的路,四周黑漆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