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漢子捎帶著一封被箭攢過的紅皮信興衝衝闖了進來。室內一亮,露出地雪白的一角,冷冽的寒流便順著吱呀不停的門襲進燥熱的屋內,卷到壁爐,幹柴獵獵的火畢畢剝剝搖晃起來,不時爆出幾點火星。
“艾布特,什麼事?”不用想也知道這個冒冒失失的家夥是誰,狄克遲緩的動了動,一摜帽子挺身坐起,嗓音透出覺醒過後的喑啞。
這位大漢是狄克收服的第一個悍匪頭子,兩人可謂不打不相識。從單打獨鬥到多人混戰,雙方真刀實槍的很經了幾個陣仗。狄克費了老大勁兒才把他打服了,之後兩人一見如故,都被對方豪爽重信義的個ìng所折服。艾布特願意跟著狄克一起幹,很快便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嗨,狄克!這有封剛從外麵得來的無名信你瞧瞧!”艾布特將紅皮一巴掌拍在土桌上,又退到門口抖摟身上散落的雪。
狄克撓撓扁的頭,將幾隻喝剩的木酒筒和謄抄的一卷地圖扒拉到一邊兒,順手用二指夾起那封信,正反麵翻了翻,打個哈歇問:“你看過了?”
“我也得認識字兒,你拆開來讀給我聽!”艾布特催促著,狄克瞅了他一眼,邊走到門邊兒,邊從信封裏磕倒出一張折疊的硬皮紙來,左上角和zhōng yāng明顯兩個大洞,邊圍還殘餘著結成冰晶的水漬。
“怎麼有兩個窟窿,你用箭戳的?”狄克倚在門框,大概已猜到這封信的來曆。
“鷹爪兒上勾的。”艾布特挑著濃眉斜乜上來,剛展開的信紙立即投來一片yīn影。
“閃開點兒!”狄克也跟著側身,快速瀏覽一遍,盡管有些地方字跡已被穿爛、洇濕,但不防礙他通曉大意。
“寫的啥?”艾布特問。
狄克冷著一張臉,將信紙裝回紅皮揉了又搓,順風丟進壁爐燃著了,這才:“離開這冰窖子,你我兄弟集結人馬痛快的打他一仗!”
艾布特一聽來了jīng神:“噢?什麼時候,聽你這口氣是要幹票兒大的?”
“這個……”狄克望著身前那令人失神的皚皚飄雪,銀裝素裹的世界帶走了他的回憶。
三月前,狄克隻身一人來到這片不毛之地,一個自稱共和國執政官艾格伯利爾的私人武裝集團找上他,並帶來了兩車補給、一大隊共和國親兵,和幾十號曾經忠貞於他的老部下。
這些東西當然不是白給,艾格伯利爾開出的條件很直接,要他盡可能的擴充自身力量,擾亂光明騎士團東征軍的後方,需要什麼盡管開口。而狄克來到這兒本意也是東山再起。所以他毫不客氣的收下了這點兒寶貴的人力物力,但對艾格伯利爾所施的其他救助堅辭不受。
狄克打心眼兒裏瞧不起艾格伯利爾這種耍心機跟逗嘴皮子一樣輕佻的人。可光明磊落的他一向重信守諾、有恩必還。自覺欠了艾格伯利爾一個人情,狄克在得勢後,首要做的便是履行承諾,幫助艾格伯利爾免除了東征軍的一場軍事打擊。
償還了人情,待有了定所,根基打下了,狄克複將那些負責監視自己和溝通艾格伯利爾的一眾共和國親兵,以及連同倒共/和派、曾追隨過自己的老人秘密處決。這樣一來,算是斷了與艾格伯利爾的最後一點關係。
可今收到這封信,讓狄克意識到事情遠非他想象中那麼簡單。信是艾格伯利爾寄來的,開篇即點明合作之意,稱‘與君內外夾擊,我軍牽製,而君破敵於城前,擒敵首於中軍,所繳物資悉數歸君,是以共享戰果’。往下便是細枝根梢,有對當前局勢的具體分析,有對上書所言的詳盡解釋,其中貌似還牽扯進一個很jīng密的計劃。
狄克在心裏計較著,盡管不爽被人利用,卻無法斷言拒絕。實際上,就算艾格伯利爾不來這封誠意昭昭的信,狄克不rì也將動作。
一來,手下一幫遊手好閑的土匪哪是那麼好帶的。雖有各方頭子節製,一個不慎起了口角摩擦,就會相互鬥毆,惹是生非。畢竟不是行伍出身的正規軍,這樣的雜牌軍拚湊起來,沒個一二年的訓練,除了保命時能還發揮出一點戰鬥力,碰上敵軍大部隊就是一盤組織不起來的散沙,不堪一擊。
隻有不停的掠奪見血,讓這群匪徒時刻保持血ìng,才有與東征軍一戰的可能,才不致戰爭未開始便因過度懶散而自取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