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蘇沫是頂著一雙紅腫的大核桃眼醒來的,坐在餐桌前的那一秒,腦袋裏依舊片刻的混沌。
艾莎不悅皺眉,“小姐,跟您說過多少次了,熬夜對寶寶的危害有多大。”
蘇沫拿著勺子一愣愣的攪著碗裏的瘦肉粥,似乎什麼都沒聽到。
“小姐,您以後真的不能再這樣了,您如果再這樣的話,那我也就隻能如實稟報老爺。”
“……”
“小姐,小姐,你有在聽嗎?”
“……”蘇沫依舊漠然,盯著那碗粥。
“小姐?”艾莎撩起她的劉海,不放心的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
沒發燒啊?難不成是因為昨天她不小心說漏嘴的事情難過?
又小心試探的看了她一眼……確實不太正常。
真是!艾莎這會兒恨不得懊惱的去撞牆了,剛剛氣勢洶洶的火焰,一下子被撲得灰飛煙滅。作為一名專職傭人,她怎麼能透漏給孕婦這麼令人傷心的消息?算了算了,還是叫醫生來看看吧。
搖著頭,剛把手機拿出來,蘇沫陰冷得嚇人的聲音突然從一旁冒出來:“艾莎……”
“啊……小姐,我在。”
“我沒事。”蘇沫蒼白一笑,隻是嗓音莫名的陰冷。
“可是,您臉色……”艾莎皺眉,不安得打量著她,蘇沫繼續保持著溫和,“最近食欲不好,沒事兒的,我不會餓到寶寶。”
斟酌良久,艾莎才堪堪放下手機:“那……好吧。”
艾莎給她換了一碗新的熱乎乎的肉粥,蘇沫一小勺一小勺的抿著,甜而不膩卻激不起她半點兒食欲。
空蕩蕩的餐廳裏安靜得隻能聽到鍾表走的‘哢哢’聲。
“艾莎,你餓麼?”蘇沫突然冷不防的問一句。
“小姐,我已經吃過了。”
“哦。”蘇沫淡淡點頭,“那你會不會做菜?”
“嗯……小姐想學?”
“可以麼?”
蘇沫倏而抬起眼眸,紅彤彤的大眼睛因為被淚水浸泡過一夜,此刻紅腫得像個兔子,朦朧著低落的霧氣,格外讓人心生憐意。
縱使艾莎久經沙場,也不由得心一軟,連語氣都不自覺的緩和了好多:
“如果小姐隻是在一旁看的話,是可以的,廚房都是道具,非常鋒利,孕婦還是少去的好。”
蘇沫眼睛一亮,見縫插針:“少去的意思,就是可以咯?”
“這個……恐怕要征求老爺的意見。我不敢隨意做主。”
蘇沫淡淡的點頭,剛剛耀眼的光一下子黯淡下來,灰蒙蒙的一片。
大概是因為出於對這個女人的可憐,艾莎的心居然沒由來的升騰起一股子愧疚感,大概是對幼小軟弱的人天生的憐憫。
然而……蘇沫,最會利用的,也就是人性的這一點!
雙眸溢上淚水,卻又倔強的瞥向一旁,故意不叫艾莎注意,嗓音確實極度壓抑下的哽咽:“對不起啊,是我提的這個要求太過分了,這件事你怎麼可能做的了主。”
貝齒咬唇,艾莎的心驀地抽痛了一下。
沙啞哽咽的嗓音繼續傳來:“你知道,生下他們三個……我也就沒什麼利用價值了吧,在他們還沒出世的時候,我隻是想讓他們嚐嚐媽媽的手藝……”
“小姐……”艾莎心底的那根弦仿佛被挑斷了。
其實,作為傭人,她們從小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是又培養導師將她們一點點從小飼養大的,她們像一台台機器一樣,被迫的吃東西,走路,學習知識,學習伺候主人。然後被一層層篩選……失敗的會接受懲罰,周圍的人,一個個承受不住,死去了……
在她最脆弱,彷徨的時候,她多想見見自己的媽媽……甚至,是在她十幾歲的時候才知道——原來,世界上是有母親這種生物的……母親,媽媽。
而她現在麵對著的,正是一個準母親,三個孩子的準媽媽。
將要遭遇比她還悲慘百倍的三個孩子的母親。
心被一把鈍刀,一下下磨著,割得血肉模糊。
“以後不要跟他們說,他們的母親是個普通人……不要跟他們提起他們的母親……像我這樣的女人,應該不配成為一個好母親吧……隻是生下來而已……盡管我還是那麼想親眼看著這三個小家夥們長大,學習,像小跟屁蟲一樣追在我身後…我沒有機會了吧?”
悲痛至極的眸子裏夾雜著一抹看不懂的情愫,是苦笑?是不甘?是期待?還是一些什麼?
百般複雜,但不得不承認,艾莎,被刺痛了。
很痛很痛。
這個女人,應該跟她母親當初生下她的時候,一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