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杭喊了人把吳氏帶下去。

“今日之事,萬不可傳到外麵去。”餘家主的目光在屋裏幾人的臉上掃過。

“既是家醜,自然不可外傳。”大老爺應著,便帶著崔氏先告辭離開了。本來今日之事就和他們大房沒多少幹係,隻是杭兒偏偏要查當年之事,他們也沒法子。

何況他們也有個考慮,於楠既然會雙麵繡的技藝,若是能和家裏相認,自然以後都會向著餘家。

血脈至親,自然比起財富更能讓人心之所向。

再說了,關氏三番四次對杭兒下手,防不勝防,這個人留著便是禍患。若真從不反擊,還真是讓人看輕了大房。

兩夫妻一走,屋裏人也就更少了。餘杭有些擔憂的望著玉忘蘇,玉忘蘇卻始終還是呆愣愣的,也不知是怎麼一回事。好半晌,餘杭才伸手扯了扯玉忘蘇的袖子。

玉忘蘇緩緩回過神來,眼中也漸漸有了神采。

玉忘蘇有些不解的看著屋裏的空落落的景象,這怎麼一下子人都走了?難道她是坐著睡著了?“都結束了?”

餘杭微微蹙眉,“你不知道剛才發生的事?”

“我怎麼好像是睡著了?”玉忘蘇揉揉額頭。

餘杭心下疑惑的很,卻也沒有再多問。“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歡歡怕是你想娘了。”說著便率先站了起來。

玉忘蘇點著頭便站了起來,臨出門,餘家主卻忽然喊了一聲“楠兒”。

玉忘蘇猛然回頭注視著餘家主,上上下下端詳著這個人。陌生的很,一如尋常街上碰到的路人。

這就是於楠的父親。於楠若是在世,不知對這樣的父親可會心懷怨恨。

“餘家主是否還有什麼指教?”

餘家主愣住,他實在不曾想到這個孩子一開口會是這樣的話。“當年的事,是我受人蒙蔽,才會讓你吃了如此多的苦。你既已經回來,明日便搬回府中來住吧!”

“受人蒙蔽?餘家主這一句話倒是推脫的幹淨。”玉忘蘇冷笑起來,“那這些年餘沁過的又是什麼日子?縱然當日我們並沒有被換錯,餘沁的日子便也是我的日子,不是嗎?”

口口聲聲是因為別人的過錯才換錯了孩子,可餘家主對兩個孩子,又何曾有半點為人父親的樣子?

當年於楠總是在餘家養了五年的,別說是個能跑能跳能撒嬌的孩子,哪怕是養條狗,都該有些情誼吧!一旦說不是自己的孩子,便扔到偏遠的莊子上去自生自滅。

那隻是個五歲的孩子啊!那個年歲是最需要父母疼愛和照拂的。

哪怕是留在府裏做個丫鬟,也強過在莊子上做盡了苦活,受盡了侮辱。

而一朝變成小姐的餘沁呢?餘家主也曾給予補償,反而是送到了老宅去。老宅那邊隻剩一些旁支,並無真正的血脈至親,無長輩照拂教誨,雖衣食無憂,精神上實在貧瘠的很。

她從餘沁身上,照見了於楠可能的生活。

“我隻是想好好補償你。”餘家主看著玉忘蘇激動的樣子,有些無奈。

“補償?我從來都不相信什麼補償。你在我的心口紮上一刀,可其實我最難熬的是那個時候,在需要上藥的也是那個時候。

“可十數年的時過境遷,不管我心口的傷是愈合了,還是潰爛了,你說來為我上藥,都讓我覺得可笑至極。你可知道我這些年過的是什麼日子?我在那個莊子上吃了多少苦?我的力氣甚至比一個青壯男子還要大,都是被磨礪出來的。

“甚至連一個莊子上的管事都敢想著要玷汙我,我幾番險死還生,都是你不知道的。

“我現在有了自己的家,有夫婿,有孩子,有乖巧懂事的一雙弟妹,日子過的很圓滿。何況我也過了需要爹娘疼愛的年歲了。我的事,就不勞餘家主費心。”

玉忘蘇說完便往外走,心裏總覺得憋了一口氣,大抵是為了於楠鳴不平吧!

難怪都說有了後娘,親爹也變後爹了。雖然不說全是這樣,可這樣的人家也真是不少。

關氏的一雙兒女便千嬌百寵,姚氏的女兒就活該仍在外麵自生自滅?

見玉忘蘇步子匆匆的走了,餘杭也連忙跟上。

在屋子拐角暗影處站了好一會兒的褚爍才動了動身子,一眼看出去沒見伺候的人,便匆匆的離開了老夫人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