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即便是淪落青樓,她也沒真正的後悔過。路是她自己選的,身上沒有銀子就往外跑,她的確是想著碼頭上多的是富商,她年輕有姿色,總是能得人青眼的。

若能遇上個不錯的人,這輩子也就有著落了,再也不會饑寒交迫。

可她沒想到的是,那些富商根本不把她當人看,她在那些人嚴眼中不過是玩物,是可以被隨意拋棄的。

在她以為她碰上了好心人的時候,那人卻不過是為了得到她的身子,陣陣得到了她之後沒多少日子便膩了。

後來竟然讓她去伺候別的商人,竟是把她當成家中待客的家妓。第一次的時候,他還會溫言勸慰她,說盡了好話,什麼生意上的事真的很需要她之類的。

可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然後無數次。漸漸的,她被送來送去,被人折磨的遍體鱗傷。

他也不在乎,甚至有時候還會說她沒用,竟然沒能讓人滿意。她也就死了心,知道那人不是她的良人,她留在他的身邊,早晚要死在他手裏的。

她便找了機會跑出來,可到底還是被他的人給抓了回去。抓回去後倒是不曾責打她,卻是將她賣入了青樓。

在青樓之中,隻要聽話,並不會動輒被打罵,甚至吃穿用度都還是不錯的。她已經不是什麼貞潔之身,自然也不會做什麼烈女。

青樓女子,賣的不過就是這身皮肉,先前她做的,不也隻是如此。

說到底,最開始的那不走錯,便回不去了。路是她走出來的,一切都是她要付出的代價。

沒有本事卻想過上好日子,能倚仗的不就是年輕,就是幾分姿色。

她打的以色侍人的主意,也難怪別人隻是把她當成玩物。

兜兜轉轉這幾年,她過的渾渾噩噩,甚至都不敢去想她的家人,不敢想逝去的父母,不敢想年幼的弟弟妹妹。

以後九泉之下,她也再無臉麵去見她的爹娘。

“姐姐走後,我和月牙在河中救了一個姐姐,是她一直留在村裏照顧我和月牙,她如今是安國侯夫人。”博聞說著,“她待我們很好,姐夫也好,我和月牙住在侯府裏。”

周芸瞪大了眼睛,倒是不曾想世事如此變幻無常。她以為沒了她,博聞和月牙的日子會更艱難,卻沒想到他們有他們的機緣。

難怪佛家說因果報應,世道輪回。誰存了怎樣的心思,便有什麼樣的日子。

博聞善心救人,也終歸得了福報。

看著他的樣子,想來安國侯夫妻是真的對他很好。也難怪他忽然就找來了,也難怪昨日在街上,安國侯夫人會問起她的名姓。

大概昨日安國侯夫人便是懷疑她是博聞的姐姐吧!

“侯爺和夫人對你們好,我也就放心了。你們要聽話,人家是貴人,千萬別得罪了,不然把你們攆走就不好了。”

“不會的。”博聞搖搖頭,“姐,你和我走吧!你留在這裏可怎麼過日子?姐姐也說,餘沁的性子是最壞的,你和她搶男人,她總是打你怎麼辦?”

周芸苦笑起來,“離了這裏,我還能去哪裏啊!這世上還能有個男人對我好,很是難得。我這樣的女子,是再沒人肯要的了。”

褚爍肯為她贖身,她是十分感激的。至少她知道,這世上的男人並非都是無情無義之輩,還是會有人對她的。

褚爍在外麵給她置了宅在,有丫鬟仆人,儼然另一個家,她也過著少夫人的日子。

“姐你執意要留在褚家?”博聞望著周芸,“就為了褚家大公子?”

“我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至少他如今願意對我好。”周芸歎息著,“我是個不潔之人了,難得他不嫌棄。何況我也沒更好的路了,誰家還願意娶我這樣的女子?”

“縱然姐不再成親,我和月牙總會照顧你的。一個人過日子,不是也好過在這裏受委屈嗎?”博聞看著周芸臉上的傷。

若是要留在褚家過日子,這樣的傷怕還會一直都有。即便褚家大公子護著姐姐,難道還會為了姐姐真和餘沁翻臉嗎?

夫妻才是長久的,而妾室哪裏會有嫡妻重要。

何況男子在外麵總有事要做,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呆在內宅,看著護著姐姐。褚大公子越是護著姐姐,餘沁必然越是對姐姐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