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上官蘭卿睜開低垂的沉痛的眸子,泛白幹裂的唇瓣輕輕道:“罷了。”
“罷了?”華陀問,什麼意思?
“不想逼她,若是她不開心的活著,我為她做的一切豈不是沒有任何意義。”他的目光中帶著悲愴與無奈,這種相互折磨的日子,或許,夠了吧。
華陀歎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他尊重上官公子的決定。
“連月,別害怕,我不逼你了,可好?”他莞爾,不複剛才的冷漠,眸底深處是一種刺痛與疼惜。
她知道,她就是知道,上官蘭卿沒有騙她,從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把瓷碗給打碎了三次,卻沒有半分的苛責。
他的態度固然是強勢決絕的,他的行動卻是極其紳士的。
他的冷漠與無情是他的偽裝,他的眼神中透出的是一種哀求,一種痛楚,以及一種無奈。
赫連月原本躁動不安的心,被他三言兩語給撫平了。
她知道,這不科學。
她差點以為,自己曾經是極其深愛這個男人的,她對東方錦是一種朋友之間的依賴,絕無愛意。可對上官蘭卿,她說不出來,隻是看見他,心會有異樣的感覺,身體和手腳會不聽使喚。
“娘子,對不起,我來晚了。”
一整個晚上,數不清他說了多少句的對不起。
有沒有人說過,世界上最動聽的三個字,不是‘我愛你’,而是‘對不起’。
他輕擁著她,赫連月沒有躲開。
隻覺著他身上的溫度,他的懷抱,是如此的讓她眷戀,依賴與安心,再熟悉不過。
他們之間的默契,無與倫比。
赫連月的記憶還是沒有恢複,肚子卻是一天天的大起來,氣色與身體卻是一日日的憔悴與消瘦。
後來,她自己也清楚了,她中了一種毒,為了保全她的性命,所以上官蘭卿非要讓她放棄這個孩子。
即便她知道真相,她的決定不會改變。
東方錦走了。
赫連月隻覺得有幾分傷感,以及對不住他,感傷過後,便沒有太多的執著。
或許,她對東方錦,真的談不上愛吧。
華陀盡心盡力地一直照料她,負責她的飲食與藥膳之類,想盡辦法能夠改善她的體質。
她經常發現上官蘭卿趁著她熟睡的時候,坐在她的床邊發呆。
一坐便是好幾個時辰。
有時候她在想,如果她因為生孩子而死了,又沒有恢複記憶,那麼她對蘭卿是不是太殘忍了。
她終於意識到一個事實,無論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後的赫連月,終究會愛上上官蘭卿。
也許,這便是上天注定的。
他整日整日的陪伴,他們之間的交流極少,但相互之間,想什麼,做什麼,是習慣,是默契,不需要多餘的言語。
轉眼,時間如白駒過隙,她已是大腹便便,即將臨盆。
日子越是接近,蘭卿,華陀,容九個個越是提心吊膽,能不能撐過去,勝敗在此一舉。
選擇?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那麼大的肚子,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隻聽小丫鬟的一聲通報:夫人羊水破了!要生了!
眾人的心掄起來了,兩個穩婆和華陀在房間裏照顧她。
可是,裏麵傳來的痛苦的悶哼聲,掙紮聲,以及低低的壓抑的呻吟,叫門外的蘭卿,如坐針氈,寸寸煎熬。
赫連月出奇的堅強,她不若別的女子生孩子,脆弱的咆哮,呐喊。她在壓抑,她在硬撐。
她不願讓他聽到,不願讓他擔心。
“上官公子,不好了,赫連姑娘疼昏過去了。”
華陀在裏麵叫喚著,蘭卿哪裏顧得上,直接闖進去。
滿眼的血,憔悴的人兒筋疲力盡地閉上了眼睛,呼吸微弱,發絲淩亂,麵容慘白。
“娘子……”他沉痛的低喊。
“她現在這個樣子肯定是生不出來的,大人小孩性命難保,在下從家師的醫書上找到一種剖腹取嬰的法子,或可一試。”
“好。”
一個月之後。
赫連月每每回想起在鬼門關走過的那天,心有餘悸,越發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幸福。
是的,她驚心動魄的生了一個女孩,而且成功的保住了小命。
不得不說,因為父母的基因太強大,她生的女兒簡直就是一個粉雕玉琢的芭比娃娃。
像她,更像蘭卿。
沒有人會懷疑女孩的父親是誰。
在天下第一莊裏做完了月子,她和蘭卿坐馬車回了安王府。
一個人率先下馬車,赫連月看著眼前的朱紅大門,外邊的兩頭虎虎生威的貔貅石像,以及從門內走出來的安王,安王妃,清風師父,清霧師叔,毒娘子,伍十七……她所有的朋友們,眼睛泛酸,卻揚著燦爛的微笑。
“赫連月回來了!”她調皮的喊了一聲。
眾人皆是淺露笑容,熱淚盈眶。
“媳婦,快讓我看看乖孫女!”安王妃迫不及待的道,激動不已。
赫連月嘴角微勾,王妃果然還是那個德性。
“好。”她轉過身,緩步走到馬車前,掀開車簾,甜甜的道:“相公,可以下車了,把我們家寶貝抱出來秀秀!”
“遵命,娘子!”
隻見那白衣出塵,容貌俊美的男子手中懷抱著一個極其漂亮的嬰兒,緩緩地向他們走近。
駕著馬車的華陀一臉不解的問:“容叔,你說赫連姑娘到底是恢複了記憶,還是沒恢複啊?”
為什麼連他這個神醫都無法檢查出來。
容九滿臉欣慰,卻又故弄玄虛的反問:“有區別嗎?”
華陀莫名其妙:“沒區別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