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阿沁的離去,林小餘很是傷感,直到數日後,才重新振作起來。他想道:“師父已經去了,大孤山想要興盛,我一個人是不行的,我得出去找尋田師兄和師姐。”心中打定了主意,便拿了兩壺“神仙醉”,來到李仙遊的墳前。
一個多月未曾前來,卻見墳頭上添了不少雜草,林小餘心想:“師父喜歡英俊,如今生了這麼多的胡子,可是一點都不俊啦,我幫他都拔了吧。”道聲:“師父,弟子冒犯了。”爬到墳頭上,將雜草一一拔出,忽地“噫”了一聲,凝視著前方。
隻見一棵梅樹傲然獨立,荒蕪的綠色中,點綴著幾點紫白,端的好生奇怪。林小餘心道:“沁姨知道師父喜梅,這棵樹該是她種的。”將之打理了一番,又澆灌了肥料,這才回到墳前。
林小餘揭開“神仙醉”,在地上灑下一些,心道:“師父,這是弟子釀的,今日孝敬您來了,您嚐嚐如何?”坐在墳前,對著李仙遊的碑,說了幾個時辰的話。最後道:“師父,弟子要去尋師兄和師姐了,明日就要下山,也不知這一去要去多久。”輕歎了一口氣,給師父燒了許多紙錢元寶,才起身離去。
當天夜裏,林小餘正在收拾行李,忽聽屋外響動,他以為是阿沁回來了,連忙出去迎接,卻見鯤鵬收翅而立,口中嗚嗚而鳴。他知鯤鵬的來意,不禁眼圈一紅,伸臂抱住了鯤鵬,叫道:“鯤鵬,我好舍不得你。”
次日,林小餘起了個早,將逍遙袋別在腰間,包袱跨在臂膀上,背了紫電劍,便向山下走去。剛走到山門前,就見鯤鵬等在那裏,林小餘回想這些年來與它相處甚歡,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能相見,當下再也控製不住情緒,淚水決堤滾出。
鯤鵬走上前來,將他攬進懷中,像父親般撫摸著他,口中發出低低的聲響,似是在囑托著什麼。
林小餘臉頰挨著鯤鵬的胸脯,隻覺癢癢的,想著那些開心的日子,真的有種生離死別的感受。
良久,鯤鵬緩緩放開林小餘,倏地轉過頭去,頓了頓,雙翅猛地一扇,帶起一股強勁的風來,吹的林小餘難以睜眼。隻聽嘎的一聲尖鳴,甚是悲涼,待得林小餘睜眼再看時,鯤鵬已去的沒影了。
林小餘看著遠方,怔怔地不知所措,一時竟是癡了!
誰又能料到,人畜之間的情誼,亦能深如此景!
林小餘心道:“鯤鵬,我要下山去尋師兄和師姐,你一個留在山上,可要好好保重自己啊。”終於邁開步子,向山下走去。
李仙遊有心栽培林小餘,兩年來全力教授,沒有絲毫保留。林小餘根基牢固,所以很快突破“白灝道”第四層,已在修習第五層,以他現在的修為,本可禦劍飛行。但他想到今日離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便拾階而下,再遊一次大孤山。
釋心湖、梅生小居、一線天、過橋溪,一路而來,幼時上山的情景如幻影般,一一在眼前閃現,放佛就在昨日一般,林小餘心中難受,眼睛很快便濕潤了。
隻是,昨日已經逝去,今日又能怎地?
他故意放慢腳步,下山的路走了一天,夜幕降臨時來到山腳,解開瀑布前的結界,倏地想起當年上山時看到結界時的驚奇,不禁的莞爾:“嗬嗬,那時我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如今已是個大人了。”
趁著天還有些光亮,他忙去找來枯樹枝,燃起一個大火堆,去水裏抓了幾條魚起來,將就著湊合了一頓。
仰麵躺倒在地上,以頭枕著雙手,仰望大孤山的夜景,但聞蟲鳥啾啾而鳴,樹影婆娑如墨,端的好生寧靜,仿佛在幾日前,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但他的心裏,卻久久不能平靜,師父終究是去了,沁姨也不見了,他也要離開大孤山了。
經曆數百年的輪轉,一切又回到了起點。
嘎。
樹林深處,忽然響起一聲低鳴。
“鯤鵬!”林小餘一躍而起,向聲響處奔去,近前一看,卻什麼也沒有。他拍了一下腦袋,心道:“唉,我這是太想鯤鵬了,不過是風吹草動,都以為是它來了。”慢慢走回原地,見再無動靜,心道:“夜眼見的深了,我就休息了吧,明日還要趕路呢。”心裏雖是這般的想法,但卻輾轉反側,不知何時才睡著。
在這一晚裏,他朦朦朧朧中,多次聽到鳴叫叫,待得驚醒去察看時,卻什麼都沒發現。
折騰了一夜,他起了個大早,打了一遍養生拳,覺得精神好多了,便去水裏抓了兩條魚,烤了當做早餐。他跟隨阿沁十年,廚藝多少得些傳授,烤的倒也可口。待得東方日出,緋紅陽光滿照大孤山時,他祭起紫電劍,不舍的踏了上去。
劍行如飛,林小餘看著倒退而過的皚皚白雲,心頭一片茫然,隻覺天地如許之大,真不知先去哪裏的好。
忽聽“呼”的一聲,一件物事尖嘯著飛來。林小餘不曾提防,正打在額頭上,“哎呦”一聲慘呼,身子搖晃之際沒控製住紫電劍,竟從半空中倒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