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越州奇景(1 / 2)

越州,月落國的北疆,背倚終年大雪封山的天險屏障——洛迦山脈,然而本該是極北苦寒之地的所在,卻因為一條縱貫東西的天然熱河而成為一方樂土。

這裏,既是行腳商人絡繹不絕的交易場所、南北貨第一大交易中心;又因為其特殊的地理環境,造就出一幅一城兩季的獨特風景,吸引著無數文人騷客的矚目。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籠罩在越州城上空的氣氛始終都是欣欣向榮、熱鬧非凡的,配合著遠處奇峰峻嶺間皚皚的白雪和似有若無的雲氣,真是好一個其樂融融的人間仙境!

然而,世間之事總是有正有反,再富足熱鬧的地方,都免不了有貧苦淒涼的一麵。這不,那道在河邊踽踽獨行的身影便瘦弱得極其惹人心疼。

今個兒是年二十九,黃昏的夕陽為所有的一切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雖非除夕,但家家戶戶都已經做好了過年的準備。往昔直至午夜都人聲鼎沸的虛集,十家裏已有九家打了烊,唯一剩下的那一家,也不過是因為正在做最後的盤賬,以至於還來不及關門上鎖而已。

既然如此,一個七、八歲的女孩此刻為什麼不在家中與父母兄妹和和樂樂地用膳,反而獨自一人在行人寥落的街道上埋頭疾走呢?

她身上的衣著甚是單薄,但明眼人一眼便可認出用來裁剪的衣料並非普通的貨色。再加上她雖然年紀小小,周身上下卻已然散發出某種淡然矜貴的氣質,怎麼看都像是大戶人家的小姐。

然而,她光澤美麗的頭發卻並未梳成發髻,隻是隨意地披在肩上;衣服的外襯雖是上好的絲綢,但著實不該是冬天的打扮,而且也未免太髒了一些。所以和三三兩兩的行人擦身而過的時候,心底感歎她大概家道中落的人倒也不在少數。

不過這一切她都不曾在意,隻顧自己雙手牢牢地捧在胸口,低著頭一門心思趕路。行進間,她的腳步總是須臾都不離開河堤,幾乎是介於再偏一分就會失足的境地,看得人膽戰心驚。但她也許早就已經走慣了,身輕如燕、步履如飛,絲毫沒有任何負擔。

“紜哥哥!”遠遠地,她看見前麵的拱橋上慢慢走來一個身形瘦弱、背脊卻挺得筆直的人影,立刻興奮地叫著對方的名字,腳下發力飛奔起來。

“給我站住!”橋上的少年見此卻是大驚失色,立刻出言阻止不說,將手上提著的空籮筐隨意往地上一扔,便朝她迎來,後發先至地一把將她抱住,雙雙踉蹌著跌坐在一旁的草地上。

少年用自己的身體做緩衝,墊在了女孩的身下。幸好她的體型偏瘦,熱河周圍又因為地暖的關係,在此隆冬時節也是綠草如茵,這才沒有什麼大礙,不過周身卻不免有幾處傳來陣陣鈍痛。

軒昂的濃眉打了一個八字結,讓明明十歲都不到的少年看上去老成了許多。他輕手輕腳地扶起懷中的女孩,顧不得拍去自己身上的草屑和泥土,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了她一番,問道:“有沒有跌痛?”

“沒有!淩兒一點都不痛!”她漾開一個甜美至極的笑容,幾令天邊無限美好的夕陽都為之失色。獻寶似地將捧在掌心的物事送到他的麵前,即使跌倒她也保護得好好的呢!“紜哥哥,我帶綠豆糕來給你吃哦!一路上我都包著手帕捧在懷裏,還貼著河岸走,所以還是熱的——”

“笨蛋!”

“啊!”乍然在耳邊炸響的怒喝,驚得小小的人兒手一顫,這護了一路的精致糕點便無聲無息地掉落在地上。即使有青草的緩衝,蓬鬆柔軟的綠豆糕也經不起這樣的衝撞,舒展開的帕子上,盡是片片塊塊的零落。

“我的綠豆糕!”想也不想地蹲下身想挽回些什麼,但是一切都已經遲了!

“不要撿了。”注意到女孩的泫然欲泣,他心裏一軟,原來滿心的怒火瞬間便熄了大半,呐呐地安撫道,“我不餓!剛剛收攤的時候,韓家嫂子還有最後幾籠小籠包沒有賣完,她說明天不出攤,收拾下今晚就回娘家過年,所以就請我吃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紜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

“可是,那是紜哥哥最喜歡的綠豆糕啊!”噘著嘴,她仍有些不甘心,她好容易才能把這幾塊糕偷偷帶出來的說!

不,他其實不喜歡吃甜食,喜歡的人是她才對。因為看到她曾經吃得很開心,他才會說自己喜歡——不過這一點,他是不會對她說的。

“沒關係,看到淩兒這麼關心我,紜哥哥即使沒有吃,心裏也是甜的!”輕輕地刮了一下她秀氣的小鼻子,他自然而然地說著自己曾經打死都不可能會說的“甜言蜜語”,“不過答應我,以後、任何情況下,都絕對不可以走得這麼危險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