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秘旨!
瑾將軍和輕寒帶著那道秘旨回到將軍府的時候,恰好日光將所有的濃霧驅散,並還原了這世間,本來的清明。
輕寒對於自己父親中了蝶咒的反應很冷淡,甚至帶著某種漠不關心,他冷淡的態度令瑾將軍心內不安,在輕寒決定獨自遠赴玉冥雪山之前,他把輕寒叫到他的書房,坦誠自己的隱憂,並因為自己對他的隱瞞,而道歉。
他看著自己左手腕上的蝶,對輕寒說:“我本來應該前晚上,跟信王和貴妃娘娘一起死在這隻蝶之下的。但我還活著,輕寒,這並非因為我不該死,事實上,我過去做過的一些事情,就跟信王和貴妃娘娘害死我那些忠誠的將士一樣,我罪孽深重,尤其,是對你母親,我當年本來可以救她的,但是我膽怯了。這隻蝶,我想,或許它現在還沒有鑽進我的身體,啃噬我的血脈,是因為它來自於遙遠的玉冥雪山,它是為了你而來,雖然我不知道那個人是什麼身份,到底有什麼目的,但很顯然,這絕對不是好事,所以,原諒為父,我不能把這件事情告訴你,讓這成為她牽製你的關鍵,但我還是失策了,我忘記了,如果她能很輕而易舉的殺掉貴妃和信王,那也很顯然,她也能很輕而易舉的,要挾聖帝,逼你回到玉冥雪山去。”
他的語氣平靜,就像隻是平淡的在敘述,已經很多年了,很多年來,沒有任何的事情,能令他生出除了厭倦之外的其他情緒了。
但此刻,他看著自己手腕上的蝶,終於不得不承認,他對這命運臣服,並非因為厭倦,而是因為不甘,不甘心,本應該是整個穆聖皇朝所有子民崇敬的大將軍,富貴榮華,名載史冊,但卻,連自己的將士和心愛的女人也無力保住。
對秦修,陸旗和蝶舞的拋棄,是瑾將軍心口上,永遠無法痊愈的傷口。
“我雖然很不情願讓你再回到那個地方去,但或許,這就是命,它注定你要再回到那個地方去。雖然這裏才是你的家,可是在那個地方,畢竟有你的母親,還有你陸叔叔,還有,你艱難成長的十七年歲月。所以,輕寒,我不會阻止你,或許,你本應該,更早一些,回到那個地方去。”
更早一些麼?
輕寒不語,靜靜聽著,眸色卻一分分變得沉黯。
“我知道玉冥雪山是一個什麼樣子的地方,也知道你不想其他的人跟你一起去冒險,聖帝雖然下了旨意,讓你隨便想帶多少人想帶誰都可以,但此事,隻怕也不易張揚,所以,輕寒,還是讓無塵跟你一起,就你們兩個人,互相有個照應,也能讓我放心!”
輕寒對此沒有提出異議,雖然事實上,他誰都不想帶,更寧願自己一個人前往,但他不願拂逆自己的父親。這並非是因為他很孝順,事實上,雖然他回到將軍府已經四年的時間,但他跟自己的父親之間,從來就沒有真正的靠近過。
這種尊敬,僅僅隻是因為他是一個長輩,僅此而已!
聖帝想要活命,所以,就需要輕寒早早的出發,而至於其他的那些事情,信王貴妃之死,秦夜被傷,遲青語的失蹤,所有的一切,其實,謎語都已經揭開,這所有的一切,當然都跟小牧有關,聖帝知道,所以,他沒法去追究,因為跟這些比起來,他更在乎的是他的命。
輕寒和霍三叔的行李是婉娘親自收拾的,她本來不必這麼做的,但這畢竟是一件大事,因為他們都很清楚,這一程前去,有多危險。
仿佛是帶著某種匆促,輕寒覺得慢悠悠傷感的道別也是一種負累,所以,收拾好了行李之後,他一個人靜悄悄的從側門先走了。
他留下了霍三叔,雖然很不應該,但如果前去玉冥雪山,很顯然,霍三叔也會是一個負累。
他一個人,就夠了,其他別的任何人,不過隻是去送死。就連他自己,也完全沒有任何的把握。
輕寒雖然就這樣靜悄悄的離開了,但伊湘城的故事,當然不可能也這樣靜悄悄的結束,不過,還有誰關心呢,這一城繁華,歡騰輪回,遠比千萬裏之外,冷寂雪山的故事,要精彩,不過這精彩,是別人的,從此,再也與她無關。
小牧的離開,當然也是靜悄悄的。
她本來,也就隻是一個小人物!
一城枯萎。
就在他們離開的那一天,最後一朵鮮活的朱白也已經凋零,所有夢寐,也悉數退場。
伊湘城已經不再是他們嗜血殺戮之地,但真正的獵殺,這一場賽程,這才真正開始!
嗜殺的鍾聲已經響了!
而小牧嘴角的微笑,再一次,彎成了冰冷的弧度。掌中的那個“卍”字,宛然已經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