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 / 1)

京都天牢內,陰暗與散不去的潮濕在其中鬱結,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爛的味道,四周卻是靜的可怕,隻有滴滴答答的水聲和微弱而幾近不可聞的呼吸聲昭示著這裏仍然有生命的存在。

踏過門口最肮髒、散發著濃濃的臭味的地方,走入最裏麵,雖然依舊讓人難以直視,卻是顯然幹淨了許多。厚重的玄鐵做的用以分隔的門也證明著在這裏關押的人的不同尋常。而此時,一位發如披墨的女子就靜靜地坐在裏麵,原本應似水波流轉的明眸此時卻黯然無光,眼神死寂的好似再無可戀。

“哐啷——”伴隨著刺耳的牢門打開的聲音,一名男子側身進到了這牢獄之中。可那女子卻並未有絲毫反應,依舊沉浸在自己所思所想之中。

“女皇,你怎麼這般模樣呀,這與你幾日前登基時的威風凜凜可是有天壤之別呀,”明明是用普通的語氣說出的話,在那女子聽來卻是字字戳心。來客微微扇動著手中的折扇,看到女子的這般情形,倒也再沒說些什麼,反而從眉眼中流露出了些許心疼。那男子本就眉眼如畫,如今眉頭微蹙,反而更是襯得有一種不同於常人的貴族氣質。他手中的那把鑲有金邊的折扇亦代表了他身份的尊貴。

他低眉回首,示意身邊的人先退下,一時間,空曠的牢房中隻剩下了他們二人。目光漸漸地變得深邃,男子的口氣變得淩厲起來,“慕容止,我實在是想不通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當丞相有什麼不好的,你為什麼非要去搶那本不屬於你的帝位?事情發展成現在這樣全都是你自己的錯,怨不得旁人!你究竟有什麼不滿的,竟要去做這種大逆不道之事?!”來客的語氣漸漸激烈,聲調也越來越高,話的尾音在空蕩蕩的牢房裏回蕩,那女子卻始終未出一言,甚至連抬頭亦或是斂目都不曾有過。

來客暗自歎了口氣,女子如此冷漠的態度竟是生生的將他在心中積攢的千言萬語全部擋了回去。他將對她的情思苦苦隱藏了這麼久,如今終於鼓足勇氣告訴她,卻依舊無法開口。於是,凝視,好似要將她的麵容刻於心頭;垂首,好似要將所有心事進行一個交代;然後,轉身,開門離去,又是一聲“哐啷”的巨響,他與那女子皆都知道,經此一別,此生再不複相見。那些曾在流年裏生輝的情愫,都隻能隨歲月埋葬在記憶的彼岸。

隨著男子的衣角即將消失於牢門之後,女子將雙眸微抬,眼中好似有繁星跌落,雙唇微微翕動好似說了些什麼,卻並未有要讓那人聽到的意思。僅是片刻,男子的背影便已消失於視野,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厚重的鐵門。過不了多久,那扇門隔開的即為生與死的距離。這樣也好,女子心中暗自輕笑。

那男子一出來,便有獄吏圍了過來,“爺,還有什麼吩咐麼?”他又回頭深深地望了一眼已經緊鎖的牢門,良久,從懷中拿出一個白色的小瓶,遞給那獄吏。“一會兒午飯的時候,把這個瓶子裏的東西倒到她的飯裏吧。”獄吏的臉上明顯現出了難色,“爺,這樣不好吧。。。”仿佛早已料到此點,他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小錠金子放在了獄吏的手裏,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而他與那獄吏的對話卻是讓牢房中的女子聽了個真切。

我能為你做的,也隻有這些了。明明想著即使不能夠在一起,至少也要一直默默地看著你,守護著你,可是如今,終是到了這一步。頭也不回無非是為了抑製想要折回去擁住你的衝動,又有誰能明白我有多想念昔日你明媚似陽光的笑靨。

昏暗的牢中,女子用過午飯之後,意識不出所料的開始渙散,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於是她的嘴角微微揚起了一個弧度,不知是開心還是譏諷。

謝謝你,能夠讓我死了之後留有一個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