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中僅有的那一點點怒火消弭於無形,剩下的皆是無奈。
說不定,那隻是小姑娘的一個惡作劇,反倒是被莊子期給當了真了。
他念及此,又扶著顧九走到回廊上,拿帕子將欄杆擦了擦,溫聲道:"過來坐下,我給你揉一揉。"
危險警告消失無蹤,男人眸子裏滿是溫柔與縱容,看的顧九一顆心又跟著兔子群魔亂舞。
她偷偷地吸了口氣,壓製著那一顆過分活潑的心,輕聲撒嬌:"唔,左腿麻的厲害,疼疼疼--"
小姑娘嬌氣不已,看的秦崢半是無奈半是好笑:"有什麼話不能光明正大的進去聽,非得蹲在牆角。現在可開心了?"
眼見得男人又要舊事重提,顧九忙的顧左右而言他:"唔,方才俏蕊說母親還沒醒,我想來問問師父是怎麼回事兒的。"
這事兒秦崢倒是問過了,方才過來原本便是為了詢問莊子期這個,後來問完閑聊,才想起來藥的事情。
秦崢原本就不是真的生氣,隻是逗她罷了,這會兒見她這模樣,便也任由她將這事兒揭過去,一麵替她捏腿,一麵解釋道:"方才師父說了,那是藥力發散呢,睡著反而是見好事兒。"
得了這話,顧九才放下心來,眼見得秦崢垂眸替她專心捏腿的模樣,唇角又克製不住的上揚。
她的世子,怎麼能這麼好呢?
小姑娘近乎癡迷的目光,便是秦崢不抬頭都能感受的到。
他心裏一時有些好笑,分明她都這麼明顯的暗示了,當初自己怎麼就榆木腦袋不開竅,覺得她竟然不喜歡他了?
大抵戀愛之中的人都會有些患得患失,現下秦崢回想過往,覺得處處都是甜蜜。可當初的時候,卻處處都看不透。
就像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他心裏胡亂的想著,一麵站起身來,扶著她道:"來,走一走,看看好點沒有。"
顧九聞言,乖順的任由他扶著,試探著走了兩步,頓時笑道:"一點都不麻了,世子您真厲害!"
她這模樣格外誇張,引得秦崢不由得失笑,曲著手指敲了敲她的額頭:"馬屁精,你少招惹我就行了。"
也不知她跟莊子期說了什麼,才讓對方居然拿這種藥作弄自己。
不,看莊子期的模樣。不像是作弄,倒是很鄭重其事。
所以……
他們是真的認為,自己不行?
秦崢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件事,才想來秋後算賬,卻聽得門外敲門聲響起。
是周姚氏。
來的是女眷,秦崢隻點頭示意,便去了林安的房中,給她們騰出了地方。
顧九臉上紅暈未退,待得見周姚氏失魂落魄的模樣,倒是有些詫異。咳嗽了一聲,關切的問道:"姚姐姐,這是怎麼了?"
下午走的時候,不是還好好兒的麼?
聽得顧九的聲音,周姚氏才有些回過神兒,卻是輕聲道:"我今天,去見了鄭鳶。"
顧九是猜到了的,隻是聽她這話,倒像是有內情似的,因問道:"怎麼。可是不順?"
"不。"
周姚氏搖了搖頭,見大牢裏的話一一說了,末了又道:"阿九,我覺得自己如今像是深陷迷霧之中,反倒是看不清楚了。你說,她說的是真的麼?"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可鄭鳶不一樣。
她作惡太多,便是死也不會反省自己。
所以,周姚氏現在卻是想不通了,既覺得這是鄭鳶故意為了膈應自己。所以才想出來的下作法子。又覺得鄭鳶不至於連這件事兒都騙自己,說不定……謀害她的另有其人。
周姚氏一顆心渾渾噩噩的,她當局者迷,顧九倒是旁觀者清。
"姚姐姐在府上,可有人看你不順眼麼?"
這件事情,周姚氏在來的路上已經仔細想了一遍,此時聽得顧九詢問,卻是搖頭道:"雖也有,但我在府上自認與人為善,著實不曾有過結仇。"
更何況,下那麼大的本錢來害自己的,絕對不會是下人。
下人裏麵,除了一個仗著伺候周睿而養的自己富得流油的鄭鳶,家裏也沒有第二個有本事算計自己的了。
至於主子們,那就更不可能了。
畢竟周家的人不多,主子也就那幾個,老人不會、夫君不會,妹妹更不會。
排除了一遍,周姚氏覺得誰都不會是凶手,反倒更覺得心驚膽戰了。
她嫁過來幾年,是誰會這麼害她?
見周姚氏這模樣,顧九也有些茫然了,因問道:"那姚姐姐現在打算怎麼辦?"
她是外人,對周家也不怎麼了解,自然不能胡亂出主意。
更何況,看周姚氏這模樣,明顯是有了打算了。
"我想帶著明兒回娘家。"
這話一出,顧九倒是愣了,問道:"姚姐姐可想好了?"
雖說現下規矩寬鬆了不少,出嫁的女子也可以隨意的回娘家。
可是周姚氏這個決定,顯然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