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一聲,流星錘墜地,肌肉隆起的壯漢如山般崩塌,麵朝下狠狠砸在擂台上,腰腹劍傷處汩汩淌出鮮血,掙紮了數次,終是沒能成功爬起來。

鬥獸場內光影憧憧,四周一片死寂。

裴漠緩緩站直身子,回劍入鞘,發出‘錚’的一聲清鳴。一旁看呆了的判官這才回神,瘋狂地敲響銅鑼,嘶聲喊道:“恭喜玉二郎的打奴拿下首勝!”

急促的鑼鼓聲如同點燃了□□引子,全場瞬間爆發出狂躁的呐喊,有人歡喜,有人咒罵,李心玉顧不得別人在評論什麼,起身擠開人群,朝樓下跑去。

“心兒,你慢些!”李瑨想要追上去,卻被狂歡的人群阻絕,隻得著急地對白靈吼道,“愣著幹什麼,保護好她!”

李心玉艱難地擠到樓下,發冠淩亂,連麵具也歪了。見到裴漠從鬥獸場上下來,她加快了步伐朝他跑去。

可跑到一半,她的步履又不自禁的慢了下來。

自己這是在幹什麼?為什麼觀戰的人反而比決鬥的人更緊張?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啊,她並不想讓裴漠誤以為自己很在乎他,兩人保持主仆的關係,再好不過了。

想到此,她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氣定神閑的麵容,朝裴漠緩緩走去,問道:“恭喜你,裴漠。”

裴漠邁動筆直修長的腿,一步一步走下台階,在走到最後一級台階的時候,他微不可察地踉蹌了一下,隨即又很快穩住了身形,提著帶血的劍若無其事地走到她麵前。

“我贏了。”狐狸麵具下,裴漠淡墨色的眸子就像是無盡黑潭,倒映著她的模樣,如同倒映著這個世界上最溫暖的光。他問,“我是你的驕傲嗎,殿下?”

李心玉一怔,隨即點頭,莞爾道:“是的,小裴漠。”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裴漠勾起一個淡笑,然後感到鼻根一陣濕癢。他下意識抹了把鼻子,卻摸到了滿掌的鮮紅。

“你流血了!”強裝的鎮定瞬間崩塌,李心玉一把掀開他的狐狸麵具,卻有更多的鮮血順著他的鼻腔淌了下來。

“你受傷了?是內傷對不對?”

“別碰,髒……”裴漠蹙眉,伸手將李心玉隔遠些,可才說了一句話,喉中的腥甜便再壓抑不住。

他踉蹌了一番,伸手捂住口鼻,幾聲壓抑的咳嗽過後,殷紅的淤血便順著他的指縫淌出,星星點點的滴落在地磚上。

李心玉沒想到他竟傷得這麼重。

她伸手扶住裴漠,哪怕華麗的錦袍染上了鮮血也渾然不覺,隻朝匆匆趕來的白靈道:“白靈,過來搭把手,我要扶不住他了!”

白靈將裴漠的臂膀繞到自己的脖子上,想要幫忙攙扶他,裴漠卻並不領情,伸手推開了白靈,啞聲道:“我自己可以。”

說著,他用袖子抹去嘴角的鮮血,以劍撐地緩緩站起身來。

李心玉趕緊道:“白靈,拿水來。”

取來水後,裴漠狂飲了幾口,又將剩下的水盡數倒在臉上,洗去血漬,渙散的瞳仁重新聚焦,恢複了神智。

“還好麼?”李心玉觀察著他蒼白的臉色,小心地問。

裴漠勉強直起身子,垂下眼,視線落在李心玉被血弄髒的袖口,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弄髒了。”

李心玉:“???”

裴漠指了指她的袖口,說:“你不是最愛幹淨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