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玉的雙手被他禁錮,動彈不得,細嫩的皮膚擦過粗糙的樹皮,生疼生疼。
“嘶,疼……”李心玉忍不住叫出聲。她望著裴漠,良久,方定了定心神道,“你先放開我,此處巡邏禁衛來往,多有不便,有什麼話我們進屋好好說。”
都到了這個時候,她的神情語氣竟然還如此冷靜。自始至終,仿佛隻有自己深陷其中不可自拔……裴漠一時說不清自己心中的感受,嗤笑一聲,放開了她。
李心玉反手拉住裴漠,半強硬似的拽著他穿過角門和後院,朝寢房走去。
她沒了往日的笑意,裴漠亦神情肅然,宮婢和嬤嬤們覺察到兩人間氣氛不對,不敢多言,隻遠遠地躲開了。
進了屋,李心玉反手關上門,然後將額頭頂在雕花門扇上,埋頭不住地深呼吸,似乎在竭力平息內心的情緒。
屋內燈火明亮,她腕上兩圈紅痕清晰可見,刺痛了裴漠的眼。
李心玉皮肉細嫩無比,裴漠盛怒之下失了力道,終歸是傷到了她。
裴漠眼中的怒氣消散了些許。因是來過寢殿多次,他熟練地從漆櫃中取出藥箱,找到活血化瘀的藥膏,然後沉默地拉著李心玉的手,將她引在榻前坐下。
他半跪在榻前,一掌托住李心玉的手,一手用玉勺挑了乳白色的藥膏,一點一點仔細塗抹在她的傷處。李心玉垂眼看著裴漠,燈火下,他濃密的眼睫微顫,鼻梁挺直,淡色的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線,如此好看。
屋內彌漫著一股清淡的藥香,亦如兩人此刻的心境,帶著微微的苦澀。
“裴漠……”李心玉張了張嘴,細嫩的指尖攥緊了裙裳。腦內翻江倒海,她深吸一口氣,終是選擇了坦白。
“本宮確實曾一念之差,對你起過殺心,但殺令才發出去,我便後悔了。我不否認,最初將你帶到清歡殿來,確實是有目的的……”
“是何目的?”裴漠抬首看她,殘忍道,“讓我放棄複仇,還是,為了享受掌控我的樂趣?”
李心玉隻是搖頭,眼裏已有了淚意。
裴漠又問:“可否告訴我,當初為何大費周章來殺我?”
“可不可以……不要問這個問題?”李心玉哽塞。頓了頓,她勉強揚起下巴,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我什麼都可以回答你,唯有此事的緣由,我此生都不願再提及。”
裴漠自嘲一笑,也不再說話。沉默良久,他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來,湊到唇邊珍視一吻。
若是仔細看來,便可察覺他的呼吸抖得厲害。
接著,在李心玉茫然的目光中,他將掌心那件用紅繩串通的,潔白溫潤的東西,親手戴在了李心玉纖白的脖頸上。
李心玉下意識用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墜子。這個物件約莫一個指節長短,堅硬溫潤,還帶著裴漠胸口的體溫,觸感似瓷非瓷,似玉非玉,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的。
“狼牙。”見她疑惑,裴漠出言解釋道,“我九歲那年出獵,在林中射殺頭狼,用它的牙齒做成護身符,一直戴在身上。”
他的指腹留戀似的劃過墜子,指尖微微顫抖,啞聲道,“我乃一介罪奴,什麼也沒有,唯有此物,贈與你做生辰禮物。你放心,我費了些功夫,將尖牙打磨得光滑溫潤,即便日夜佩戴也不會傷到你。”
他的樣子,太像是在告別了。
李心玉的眼睛在燭火的暈染下泛著水光,她那樣漂亮的一雙眼睛,泛起煙雨來真是令人無法阻擋。
“裴漠!”李心玉按住他的手,泛著水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焦急道,“我不要生辰禮物,我隻要你。”
燈罩中,一隻飛蛾撲騰著飛向火光,燭芯燒得劈啪作響。
“我願我的公主,此生眼中永無陰霾。”
元宵那夜,手持蓮燈許下的願望依然清晰可聞,可是現在,他卻要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