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涯徐徐吐出一口氣,重新轉頭看向中年書生,道:“現在,讓我回答你剛才的質問。”
“當年我們漢人殺胡反擊,是因為百姓被當成了牲口。活不下去了,不反隻有死。”
“而現在你們的高句麗,百姓並未受到我的苛待。”
“當年我們漢人的叛軍乃是全民自發,無數人心甘情願的去和胡人拚命。有人出人,有糧出糧,哪怕肚皮餓的咕咕叫,啃著樹皮也要和敵人殺。但是,我們從未強奪任何一個同胞的活命糧。反而每當我們打下一座糧倉,第一時間做的就是開倉放糧,同胞們吃飽了飯,連小孩子也要和胡人幹。”
“但是你們的所謂複國者,躲在山中像是土匪一般。缺糧食了,搶自己的同族。想要錢了,向同族強征……”
“可你們奪糧搶錢之後呢?有幾支叛軍真的出來打仗了?”
顧天涯目光宛如利劍,直直盯著中年書生,冷冷道:“閣下現在還要爭辯嗎?”
“還敢用我們漢人那次的殺胡做比喻嗎?”
……
不隻是中年書生陷入沉默。
安妍冰等人同樣也苦澀低頭。
足足好半晌過去之後,才見中年書生一聲苦澀,道:“顧國主這一手,堪稱是大刀剜心,老夫我,再也無言以對。”
嘴上說著無言以對,然而他緊跟著開口,並且還彎腰一拱,鄭重行出大禮,問道:“當何如?”
當何如,就是應該怎麼做的意思。
或者也可以理解為,他在問顧天涯準備怎麼做。
這個問題看似無頭無腦,然而顧天涯卻微微一笑,反問他道:“你指的是此女還是叛軍?”
此女,表麵意思是屋中這個女人,深一層的意思,則是代指無數個像這女人一般的高句麗平民。
而叛軍,則就真的是指高句麗各地的叛軍。
顧天涯的這個反問,顯然是逼迫對方做出選擇。
中年書生仰天長歎一聲,陡然竟是跪倒匍匐在地,聲音先是哽咽,隨即嚎啕大哭,他已經被顧天涯滅掉了所有心氣,現在隻剩下對於同族百姓的悲憐,也因之,做出了選擇。
他大哭道:“鄙人此後餘生,當為國主奔走,凡是國主之意圖,便是鄙人之重任。隻求國主賜下良方,我高句麗民眾當何如?”
顧天涯徐徐吐出一口氣。
他目視中年書生大哭,又看向那邊跪在地上的女人,半晌過後,緩緩開口,道:“三個月之後,我將開國立基。麾下幽雲七州,乃是固有根基。遼東之高句麗,改名高麗行省……”
他說著停了一停,緊跟著又道:“行省之內舊民,劃分五個階級。第一,良民,第二,順民,第三,次等民,第四,奴隸民,至於第五,乃為罪孽民。”
“又因此前半年以來,高句麗辜負吾之仁政,雖不算罪,但卻是錯,故而全民貶做次等民,乃是所有高句麗人的初始階級。”
中年書生聽的渾身顫抖。
安妍冰等人臉色蒼白。
次等民?
所有高句麗人的初始階級都是次等民!
幸好顧天涯接著又道:“次等民可以升級,大體有兩種選擇可選。第一種,女子嫁給漢人,升級成為順民,又或者雖然沒有嫁給漢人,但是偷偷和漢人生下子嗣,母憑子貴,也可升級。”
他說著停了一停,目光看向眾人,淡淡道:“至於第二種升級辦法,相比而言比較艱難,田產交稅六成,並且連續三年。”
中年書生隻覺徹骨冰寒。
安妍冰等人的臉色更加蒼白,顫栗道:“六成稅收,還要連續三年。這是逼著男人拚命勞作,而女人則會想盡一切辦法讓漢人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