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超肆意調笑,不過這樣的調笑,卻讓王坦之覺得也是一樁雅事。
風雅風雅,晉人之雅,不足為外人道。
因為這是一個講究豁達的時代,名士視禮法若無物,孜孜以求的是放蕩形骸、享受生命。
像郗超的‘癡婢’,便非常符合‘放蕩形骸、享受生命’的宗旨。
閑話閉,二人終於談到了正事。
“民間有言,王與馬、共下,今日會稽王之前,文度與王侍中針鋒相對,雖然勝了一籌,卻也令人隱憂。”
“其實,某與王侍中,並無私怨!”
“哦?那便是父子有怨,或是隔代有怨?”
郗超的話,徒然變得犀利,非常有針對性。
王坦之一愣,隨即啞口無言。
郗超的意思很簡單,誰都知道王羲之和王述之間的矛盾,現在王坦之卻他和王彪之沒有私怨,那王彪之和王羲之兄弟明顯是穿一條褲子,共同針對他父親王述的,你父親被人家兄弟欺負了,你卻什麼事情都沒有,那不是對不起你父親嗎?
而且,王羲之以前任會稽內史,是接任王述的職位,當時王述喪母,按照禮製王羲之上任之後是要去吊唁,表示敬重的。
然而王羲之卻隻是口中要去吊唁,卻一直沒有行動。
這對於王述來,是一種非常嚴重的羞辱!
主辱臣死,父辱子亡。
這樣的情形下,王坦之的否認,顯然非常蒼白無力。
“郗掾,究竟想什麼?”
稱呼變了,表明王坦之的態度也變了。
其實,王坦之和王彪之有私怨,這是事實。
但王坦之顯然並不是一個人會被私怨衝昏頭腦的人,他更清楚自己和郗超之間的關係,或者是郗超的身份,決定了他和郗超之間的關係。
若是郗超,因為這件事情,來和他談什麼合作,那一切都麵談!
王坦之便是一個這樣的人,江東獨步,又豈是浪得虛名?
如果因為私怨,便投西府,那他就不是王坦之了。
不過,郗超顯然也非常明白這個和自己齊名的人是什麼秉性,他也壓根沒有這樣的想法。“文度何必緊張?某不過是想提醒文度一二,戒驕戒躁,且少於琅琊王氏為敵……”
其實,高平郗氏,也是名門望族,而且在士族之中算是上品。
然而現在,郗氏之中,在朝的官員寥寥無幾,郗超在西府,根本不受朝廷待見,他的父親郗愔現在賦閑在家,而且朝廷也起用的意思……
因此,郗超道:“雖然同為士族,卻仍有上下之分,尊卑之別,蚍蜉撼樹,實在不智!”
“郗掾簡直是不知所雲,某何時妄圖蚍蜉撼樹?若郗掾繼續如此胡言亂語,某隻好送客了!”王坦之風度再好,也有些掛不住了。
郗超口口聲聲,隻是琅琊王氏如何厲害如何囂張,就好像太原王氏一定要怕了王彪之、王羲之等人一樣……
雖然這是實話,但這樣當著人家的麵出來,也太傷人自尊了一點吧?
上下之分,尊卑之別?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何況王坦之還不是泥巴做的,聽到‘尊卑之別’這四個字,心中已經生出怒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