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娘有些訕訕的,“阿爹,您要不要下來一起玩。”
楊太傅摸了摸胡須,“阿爹去亭子裏,你自己玩,當心些,莫要翻了船。”
說罷,他走到了湖心亭,坐在欄杆旁邊的長椅上,看著女兒在湖中戲水。
寶娘拿了根稍短的船槳幫著劃船,越玩越有意思。楊太傅坐在亭中,目不轉睛地看著女兒,神思縹緲。
等楊寶娘玩夠了,天都黑透了。她下了船,進入亭中。
“阿爹,劃船還怪好玩的。”
楊太傅笑了,“等天再暖和一些,你多來玩玩。如今早晚還涼的很,回去吧。”
說完,他起身,帶著女兒一起去了棲月閣。
父女兩個一起在棲月閣吃晚飯,楊太傅的份例比寶娘的多多了,下人們擺了滿滿一桌子菜。
楊太傅一邊給女兒夾菜一邊問她,“今日在你大姐姐家中,有無事情發生。”
寶娘想了想,搖搖頭,“無事發生,阿爹放心吧。”
楊太傅也不再問,“這些日子讀書也累了,明兒讓嶽先生給你們放假,你帶著妹妹們出去玩一玩。”
寶娘驚喜地看向楊太傅,“阿爹,我能出去玩?”
楊太傅摸了摸女兒的頭發,“自然是可以的,不出去走走看看,讀再多的書,也是個糊塗人。”
寶娘高興地給楊太傅夾了些菜,“阿爹真是這世上最好的阿爹,我明兒再給阿爹做身衣裳。”
楊太傅吃了這一記馬屁,哈哈笑了。
等吃過了飯碗,他又去了豐姨娘的院子裏。
楊默娘回來後就把周家的事情說給豐姨娘聽了,豐姨娘正在做針線,聞言放下手裏的活計,“若是莫家人靠近,你多幫襯你二姐姐,莫要讓她被人算計了。”
楊默娘內心好奇,忍不住問她,“姨娘,以前發生過什麼事情不成?”
豐姨娘搖頭,“並沒有,你二姐姐再不濟,也不至於嫁給莫九郎。他雖是太太親侄子,但沒有為了侄子委屈女兒的。”
楊默娘試探性的說道,“姨娘,這世上,為了親侄子委屈女兒的人多了去了。再說了,太太,太太好像也不大在意二姐姐。”
豐姨娘忽然盯著女兒,“這話切莫再說了,老爺看重二娘子,這就夠了。”
楊默娘見她表情嚴肅,立刻點頭,“我曉得了,姨娘放心吧。”
等吃夜飯的時候,豐姨娘帶著一雙兒女一起。丫頭悄悄來說,“姨娘,老爺在棲月閣陪二娘子吃完飯的。”
豐姨娘擺擺手,讓丫頭下去了,又低聲對兒女說道,“你們二姐姐沒有生母疼愛,老爺多疼她一些也是應該的。”
楊玉闌是個男孩子,倒不怎麼和姐姐們爭這個。楊默娘已經習慣了,也沒反駁。自從聽說二姐姐在正院昏倒,楊默娘內心十分好奇,太太和二姐姐之間,關係莫測。
等楊太傅過來之後,娘兒三個高興地迎接了他。楊默娘行過禮之後,很有眼色地帶著弟弟下去了。
楊太傅看向豐姨娘,“怎麼不穿那身水紅色的裙子了,那身好看。”
豐姨娘淺笑,“婢妾年紀大了,不好總穿那麼鮮亮的顏色。”
楊太傅又看了她一眼,“你不老。”
豐姨娘點頭,“那明兒婢妾就穿上。”
豐姨娘給他捶背捏腿,楊太傅閉著眼睛躺在躺椅上。豐姨娘服侍了他一陣子之後,輕聲問他,“老爺,要洗漱嗎?”
楊太傅嗯了一聲,豐姨娘對外頭擺擺手,立刻有人準備去了。
洗漱過後,楊太傅在燈下看著豐姨娘,她年紀確實不小了。
豐姨娘原是陳氏身邊的丫頭,楊太傅以前看都不看她一眼。他獨自一人住在外院,和莫氏也是相敬如賓。
但豐姨娘永遠記得,景仁四年夏天的一個晚上,老爺忽然闖入內院,把她帶到了前院,不管不顧地要了她。
第二天,她就成了姨娘,還有了個單獨的小院子。當時,快三十歲的豐姨娘喜從天降。
從此,老爺夜夜都入內院。但老爺並不獨寵她一人,今天來她這裏,明晚必定去太太院裏。
過了個把月,太太和她先後被診出有孕。
豐姨娘以為自己成了寵妾,但隨著日子越來越久,豐姨娘漸漸有些開了竅,老爺大概是真的不喜歡自己。她明明喜歡蔥綠,老爺非說她喜歡水紅。她喜歡聽戲,老爺卻說她喜歡讀書。
如今,年屆四十的豐姨娘,猶如一朵盛開到極致的花,雖然安靜地待在角落裏,卻隨時都散發著淡淡的香氣,讓楊太傅覺得安靜、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