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弦月高高掛在天上,月冷如霜,屋頂上白雪厚厚一層,屋簷下還有冰淩,寒風在呼嘯,屋子裏卻一丁點聲音都沒有。
梁丘雅音和唐敬之都站在床前,誰也沒有出聲。
宇文赫此時靜靜躺在床上,蕭如月就守在床邊,緊緊握著他的手不放,他已經這般昏睡了至少有一個時辰了,卻怎麼也醒不過來。
若是再不醒……
後果怕是不堪設想。
蕭如月的心一沉,回頭對梁丘雅音道,“雅音姐姐,麻煩幫我把那條胖蟲子拿過來。”
梁丘雅音震驚地看著她:“你莫不是想……就這麼用了金蠶蠱?!”
且不說宇文赫眼下這身子是個什麼情況了,換了是常人也經受不住金蠶蠱的毒性,這可不是誰都像她似的有一身的毒血,就連她這個打小學醫也勉強算半個養蠱人的,都不敢貿然嚐試,一個不慎就會斃命,這可不是說笑了。
“他不醒,一直這般躺著,也不是辦法。”
“可萬一就這麼給毒死了呢?要讓他這麼躺著,說不定他還能多活幾日……”
說到這兒,梁丘雅音才驚覺自己說錯了什麼,一把捂住嘴,唐敬之把桌上的寒玉匣遞給了蕭如月,隨即把梁丘雅音給拖走了。
寒玉匣徐徐打開,胖蟲子探出腦袋來,晃了晃它那對可愛的觸角,大大地伸了懶腰,這才懶洋洋地爬出來,跳進了蕭如月的手心裏。
像是孩子找到了娘親一般,仰頭倒下,整個身子就這麼攤開,還把肚子都給翻了起來,仿佛是在求撒嬌。
蕭如月會心一笑,衝著外頭喊道:“雅音姐姐,把那些解毒丸拿過來吧。”
當初她委托雅音姐姐以她的血養蠱,也曾試過用她的血製作解毒丸,後來,她的身子越發虛弱,才沒有繼續下去。
如今,卻是到了不得不放手一搏的時候。
她的血有劇毒,但胖蟲子從玉蠶蠱蛻變成金蠶蠱,靠的都是她的血在溫養著,也說不定,她血裏麵的毒,能與胖蟲子的毒在宇文赫的體內,達成微妙的平衡。
梁丘雅音和唐敬之雙雙進來,雖然梁丘姑娘臉上的表情極不情願,但她手中卻是捧著個小小的錦盒,很是謹慎,小心翼翼的。
“月丫頭,你可真的想好了,開弓沒有回頭箭。”
蕭如月微微扯了扯嘴角,但凡有點辦法,她也不會出此下策。
梁丘雅音萬般不願,還是把那個小小的錦盒放在她手中。
胖蟲子金蠶蠱像是嗅見了美味佳肴的味道,一下子蹦到盒子上,腦袋拚命想往裏鑽,卻怎麼也鑽不進去,結果反而把自己給摔得四腳朝天。
梁丘姑娘捂眼不忍看。
這隻金蠶蠱真是丟盡了古往今來萬蠱之王們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那些個威嚴。
她再也不向往金蠶蠱了。
消受不起啊。
蕭如月輕手輕腳拎起胖蟲子放在宇文赫身上,這才打開錦盒,取了一顆遞到宇文赫嘴邊準備塞進去。
胖蟲子卻是狼見了肉一般,猛地就跳過來,準備奪食。蕭如月睨了它一眼,它還委屈地扭過頭了呢。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崇陽一路從外麵狂奔而來,氣都不喘,扯著嗓子一路高喊,“邊關有消息了!”
蕭如月的手一頓,胖蟲子竟然一躍而起,就將整顆藥丸都給吞進去了。
她眨眨眼,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
崇陽急急忙忙跑進屋裏來,興高采烈手舞足蹈地道:“燕州那邊來消息了,說是有人見到了唐澤和翁岱的身影!”
“他們沒死?”屋子裏還醒著的三個人驚訝地異口同聲。
“沒有,他們沒死!”崇陽深深吸了口氣,說道,“之前我們撤走之時,君上就吩咐留下人在那邊盯著,萬一有什麼情況好隨時報告。就在幾日前,當地村民也說曾親眼看見有仙人從地底下鑽出來,乘著大鳥兒飛走了。仙人,這世上哪兒來的仙人啊?後來我們留在那邊的兄弟仔細搜索後已經確認了,地動過的那片山林附近有人挖了通道逃走的痕跡,唐澤和翁岱的的確確沒有死!”
他一口氣說了這麼一長串,說完才大喘了一口氣。
蕭如月釋然地鬆了口氣,與梁丘雅音對視了一眼,喜出望外。
“宇文赫,你有救了!”
蕭如月幾乎要哭出來。
而昏睡了一個多時辰的宇文赫,也像是得到了什麼感召,徐徐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