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燁決定先開口, 問道:“朋友,既然在,就出來露個麵,能於此夜此月共立此地,也是緣份,”頓,反挑一笑,舒展,“在下納蘭燁,倒是很想和閣下交朋友。”
音落半晌,納蘭玨方起身,淡淡出言:“是……玨。”
納蘭燁聽那一聲輕言讓自己愣了神,再聽,雖是極細極輕,卻於那幽遠深長中鑿定了聲之主人,心中第一反應滿是驚喜,亦是來不及多想便詢聲箭步至,人影於夜浮動,待站定,代理月色朦朧,方是看清相貌,連聲喚道:“阿玨…阿玨,真是你!”他唇邊揚起的弧,難掩心中的喜。
在這月光幽昏難辨顏色,那一聲道出話語卻顯十足中氣,見其箭步飛至跟前,納蘭玨心忽起一絲慌亂,幾乎忍不住想要往後退去,所幸身靠亭柱退無所退,定立著,薄唇慢彎,掩去瞬間情緒變化,隻道:“別來無恙。兄長。”
納蘭燁望著他,月光忽明忽暗,襯著他的容色晦暗莫辯,但那清冷之聲,一如初見。
“阿玨,你去了哪裏,可知二哥回來了麼,阿寂說你遇刺受了傷,可要緊,是誰人下的毒手,阿玨可知道?”納蘭燁一連串的急語出,滿是心中所想所念。
納蘭玨聽他一連串發問出口,明白他是急切想要得知答案,暗瞥一眼其手中利劍,於夜中冷光獨泛,垂眸間理清思緒,避重就輕言道:“玨去琅琊軒時兄長與嫂嫂剛好外出……聽聞兄長店鋪初開,恐要忙些時間,玨便思忖明日再行探望……”方那一聲自喚“二哥”,於己聽來不甚習慣,“兄長莫怪,”說完,舉手為禮,心方稍安。
納蘭燁忽聞這一聲聲兄長,怎聽起來如此別扭,卻於他麵前,不好意思開口,尷尬地擠了擠眼,一笑而過,方再問:“那阿寂說你遇刺可是真的,有傷到哪裏?”黑夜下的眼睛,如澈星眸,視望的流光,是一及兄長對手足掛念之情,疼惜之意。
“隻是擦傷,並無大礙。益州府回春堂的老板已承諾將店中靈芝運來府中,嫂嫂身體可得調理了,”納蘭玨別過頭避開其灼灼目光,如今刺殺未遂反牽連無辜,非己所願,亦隻得將錯就錯,亡羊補牢,“納蘭寂也……受了傷,”良久,他才補充一句不知為何而說出的話。
納蘭燁知他並無大礙,心中稍放,然而後語,驚問:“什麼?阿寂也受傷?”說著,他忽地眉蹙,自語,“不會啊,上次看見他還好好的,沒像受傷的樣子,”忽而眸亮,側詢,“對了,阿玨,你和阿寂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他想那次提及眼前人,八弟眼中的屑諷總讓自己不得解。
“都是一家人,沒有隔夜仇。”納蘭燁笑而抬望,聞其念及媚姝傷勢,心中頓暖,而憶青城山一刺,心中那根結又猛然一緊,眉間一絲雜色閃,似在猶豫,要不要開口問他?
納蘭玨默聲靜聽他的驚訝,疑惑,直到最後的笑而一語,很想笑出聲,卻隻垂眸掩去目中流光,沒有隔夜仇……是啊,怨憤與仇恨是隔夜難消的毒,隱而不發,積鬱至深邃處,不該有婦人之仁。人情薄紙,世態炎涼,這是母親所教,亦是生活寫照。
納蘭玨收回思緒,定下神,啟言:“沒有誤會,”忽一陣冷風吹,帶走他心中的冷冽言語,陸曉鳳做不到的事,我納蘭玨會親自做到,靜潭平如鏡,將遠端湍流深埋。
納蘭燁聽他以一貫的清冷語氣,回應,亦是仿佛習慣了般,側身,隨其一並感受夜寂涼風。
“夜冷,不要在外呆太久,凍了傷口可不好。”納蘭燁很輕柔的話語,卻於萬籟之寂下顯得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包含太多情愫,隻融成簡單一句問候,終究沒有問出口。
納蘭玨略點頭,應道:“兄長夜安,”說完,他再無言語,轉身而離。
納蘭燁未來得及應,身影已離,依舊絕決難以靠近,負手立,側眸望,一絲雜色閃過眼底,即逝而明,唯有幽幽歎,伴瀑聲到天明。“別來無恙!”這句話,包含了太多情愫,我們曾經的守護是為了什麼,當我們努力去追求什麼的時候,那邊身邊的親人,又有多少悄然離去!留下感動,就要懂得珍惜。秋,本是自然,莫道多事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