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登基前夕(1 / 1)

“大喜啊——”外頭響起鞭炮聲,隨著一陣風似的,柳昔跑進來。

恭王府上下一片歡騰。

“姑娘就要熬出頭了,謝天謝地。”柳昔激動得雙手合掌,向天禱告。

寧君瑟伸手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喃喃道:“雙喜臨門嗎?”

朱照恒要當皇上了。

他是恭王,也是她的夫君。

皇上登基,她碰巧有了身孕,看在骨血的麵上,向他討個名分的餘地總歸是有的罷。

她生得極美,體態妖嬈飽滿,此刻一身淺桃色金線紗裙綻開來,映著水盈盈一雙橫波目勾魂攝魄,紅彤彤香唇似桃花帶露,臉上難得一見的希冀之色,簡直活色生香一般蕩漾開來。

看得暗處的錦香咬了咬銀牙,扭身進入正院告狀道:“主子娘娘,北角那位……”

恭王妃聽了下人讒言,心頭憋著老大一股酸火,尋思著不如趁此機會好生敲打一番。

錦香作主派了個瘦臉婆子過去。寧君瑟正坐在桃花樹下縫香囊,勾著白膩修長的脖子,聽說王妃忽然傳喚,習慣性地扭頭叫柳昔,陡然她想起兩刻鍾前讓人催去領衣服料子了。

心裏不免有些緊張。又想自己有孕的事連恭王尚且不知,王妃應當也不知。才稍安定,撫了撫衫子上的褶皺,由婆子領著緩緩地出了交蘆院。

望京人人皆知,恭王府北角的交蘆院裏藏著一名美嬌娘,五年來恩寵不斷。不過因為一些上不得台麵的緣故,一直無名無分,至今還是個“姑娘”。

“哪裏是什麼姑娘,也不知道經了幾手咧!”知情者嗤之以鼻。

蓋因入王府前,她曾嫁過人。前夫陸亭軒是個讀書人,成親兩三載,待她一直溫存體貼。直到被他送人換取功名,才恍然大悟。一番波折後,落到恭王手裏。

他將她帶回來,專門在北角劈出獨立的院子,每日裏錦衣玉食像養寵物般精心圈養著,想起便過來折騰兩晚。初時她心裏有恨,恨陸氏母子做的不是人事,為這樣的人去死不值;後來漸漸覺得,這也未嚐不是一種報複。

寧君瑟跟著婆子繞著蓮花湖逶迤而行。春寒料峭,偌大的蓮湖一派寂寥冷清。這時,遠處湖對岸的柳條下,一道淡淡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想起三年前文瑤公主過來作客,點名要她出席。

她才走到蓮湖畔,就被王妃院裏的三等小丫頭錦香暗地裏絆了一跤,非常不雅觀地摔出去。當時恭王的幾位兄弟也在,見此忙退開去,跟避瘟神一樣。

有人帶頭哈哈大笑。

寧君瑟皮膚細嫩,在王府這幾年著實養尊處優,白生生的手臂磕在大理石地磚上,帶出一片嫣紅,眸中水色湧動,反倒增添了幾分楚楚可人的綺麗香豔之感。

當時文瑤公主就沒忍住,哧了一聲道:“模樣的確周正。不過此刻我二哥不在,做這喬模樣又是給誰看呢?”

眼前刁難她的是皇家公主,是以寧君瑟半趴在地上,不敢吭聲,隻覺傷口處火辣辣地疼。想起被恭王帶走的頭一晚,他將她摁在龍鳳雕花的大床榻上,狠狠地進去,也是這般屈辱又難受。

此時,耳邊忽然飄來個冷清清的聲音:“來人,扶她下去敷藥。”

形同解圍,寧君瑟感激地抬頭望了他一眼。

是洛清王。

他半垂了鳳眸,像寺廟裏高高在上的菩薩,無悲亦無喜。寧君瑟被人帶下去前瞥見他右邊袖子裏的手,多了一根,是個六指。

而自那以後,恭王便明令禁止她出交蘆院,消息也隨之閉塞。

依稀聽聞朱照恒對自己親兄弟都不曾留情,為何單單放過他?

寧君瑟想得出神,冷不防腳下一絆,整個身子打滑撲了出去。

噗通!

冰冷的湖水從四麵八方灌進來,寧君瑟驚慌撲騰。岸上的婆子怔了怔,嚷嚷著“來人啊有人落水——”,隻做出個驚慌的樣子,卻不見來救她。

“姑娘,怪隻怪你擋了皇上和娘娘的路,下輩子投胎,老老實實投個人家,莫再往這深宅大院裏紮了,皇宮,更不是你可以肖想的。”說完就裝作驚慌的樣子跑遠了。

她心生絕望,連嗆了數口臭水,眼看要沉下去了。寧君瑟本能地朝對岸的人伸手:“救、我——”奈何聲音太弱,隻能眼睜睜看著洛清王雋永的背影消失殆盡。

窒息前摸了摸冰涼的肚子,不甘之餘,眼前浮現起一幅自己拉著小小孩童在漂亮的禦花園放風箏的優雅畫麵,孩子父親隨之轉過臉來,居然是洛清王……

寧君瑟想,若有來世,自己就是拚著和那對賣掉自己的母子魚死網破,也要讓他們血債血償!見了恭王也一定會避得遠遠地,省得再做一回金絲雀,生死不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