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亂一陣子是起碼的。”金科點點頭,歎氣道:“不過也未嚐不是件好事。快刀斬亂麻,亂而後治嘛!”
“是。”眾人都附和著點頭。
穀 之前溫水煮青蛙,不光青蛙難熬,食客也等不及。還是直接猛火爆炒來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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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房外的四人都知道,現在說什麼都白搭了,隻能豁出去幹了!
套房內的趙昊,焉能不知現在已經別無選擇,隻有提前決戰了。
而且趙昊還知道,海瑞就算是被萬曆殺害的,也一定是主動求死的。
道理很簡單,給朱翊鈞那慫貨一百個膽兒,他也不敢殺海瑞!倒不是他突然菩薩心腸,隻是此舉的政治影響太惡劣了。
殺一個活著被封神的人,而且是不經審判,毫無征兆的殺害。這種超級巨大的昏招會斷送王朝氣數的!
朱翊鈞一點都不傻,不會老壽星吃砒霜——找死的。所以殺海瑞一定不是他的本意。
那海瑞為什麼要主動求死呢?
道理也不複雜,因為這大明朝所有帝王將相,也包括自己,都是在玩政治。
隻有海瑞,心裏始終隻裝著天下的百姓……
這絕不是說別人都精,隻有海瑞傻。
事實上,海瑞的政治智慧和行政能力一樣,都已經滿點了。
他非但已經預見到礦監稅使四出後的可怕景象。
而且還預見到,趙昊很可能會等萬曆派出礦監稅使,到各地明火執仗地橫征暴斂,刮地三尺。害得天下無數大戶受盡淩辱、苦不言堪;無數商賈傾家蕩產、破產逃亡;無數小民失業破家,生不如死了。上上下下一起苦苦哀求他吊民伐罪,他才會出手!
那時大義在我,振臂一呼,天下景從!
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剝奪老朱家的合法性,把皇帝老兒拉下馬。一切都是那麼的水到渠成,順理成章!
如果海瑞是玩政治的,一定也會等到礦監稅使亂天下後,才會站出來怒斥萬曆皇帝的。
道理還是很簡單,隻有天怒人怨到極點,演員粉墨登場後,才能自帶‘千呼萬喚始出來’的大救星光環。這場注定名垂青史的演出,舞台效果才會拉滿!他才會得到更高的評分!
而不會被黑子噴‘衝動沒有大局觀’、‘陷君不義’、‘有性格缺陷’……
但海瑞不會等,因為百姓等不起。
到那水到渠成時,已經不知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間悲劇在全國上演了。
在他看來,那不是水到渠成,而是血到渠成啊!
因為心裏隻有百姓沒有自己,所以他要全力阻止這場籠罩全國百姓的大災難發生!
他的辦法,就是在萬曆麵前求死。
如果能用自己的死,嚇住萬曆,讓他下《罪己詔》,以後縮回宮裏老老實實,那是最好不過。
要是嚇不住萬曆也不要緊,因為自己的死,足夠替代礦監稅使之亂,為趙昊拉滿舉旗的大義了。
那趙昊就沒必要礦監稅使亂天下後再動手了吧?
而且海瑞相信,作為自己平生唯一知己,趙昊肯定會明白自己的意思很簡單,不過是讓百姓少遭點兒罪……
達不到最佳的舞台效果又怎樣,得不到讚揚又怎樣?哪怕不被人理解,被黑,甚至被汙蔑為反賊又如何?
既然他們封我為門神,我就要守護他們……
誰說站在光裏的才算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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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房中。
“唉,海公……”趙昊長長歎息一聲,他完全收到了海瑞的心意。
海瑞猜得基本不錯。但有一點,卻是海公誤會自己了。
他本來確實打算坐視礦監稅使之亂,但並不隻是為了起義合法性,或者說大義。
他還有一層更深的想法,就是希望讓工農階層快速成熟起來,成為一股獨立的政治力量,不要像後來的一次次資產階級革命那樣——每次舉起義旗,衝鋒在前,流血犧牲的都是工農兄弟,普通市民。革命失敗的惡果也大都由他們承擔。
唯獨隻有革命成功後,勝利果實一定會被資產階級攫取。
哪怕是號稱資產階級革命領導者,本質上怯懦的資產階級隻有得到來自城市大眾和農民的強大支持,才能得以全麵摧毀舊製度。
然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赤裸裸的階級利益,便會一覽無餘的展現出來——他們根本不想同舊貴族作鬥爭,他們最殷切的願望是成為貴族,和舊貴族一起剝削壓迫下層百姓!
他們往往可以如願以償,而真正的功臣,卻隻能回到肮髒的工場,落後的農田,換個主人,繼續當牛做馬……
如果這次也是這樣,趙昊會覺得很惡心!
他一輩子都會罵自己——呸,你背叛了無產階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