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河漕治理領域群龍無首,而河道治理不能一日不治,麵對如此混亂局麵,首輔張居正焦急萬分,如坐針氈。這一日,吏部呈上一份全國各地官員考核期滿的名單,請求首輔大人提出建議,如何安排調整這些人的職務。張居正接過名單細細看來,突然發現一個的名字,他不由地激動跳了起來!
此人正是潘季馴,目前巡撫江西任期已滿。張居正想,原來老夫手裏還儲備著一位可用之才呢,為何以前就沒有想起他來了呢?此正是,夢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這河漕總督一職非他莫屬!
興奮一陣子後,張居正逐漸冷靜下來,他心中又開始嘀咕開了。當初是老夫我將他從這河道總督的位子上趕走的,今日若還讓他就任這個崗位,他會不會有心裏陰影,不願意幹呢?想到這裏,他意識到必須做些準備工作,不能過於倉促。如果直接一紙調令下去,讓他去就任這河漕總督一職,這樣極有可能會將他嚇跑的。對於這個難得的人才,不能有任何閃失,需要想出個萬全之策方可再進行實施。
於是,首輔張居正沒有立即決定此人的職務,而是讓吏部找潘季馴本人談話。果然,那潘季馴一口回絕了出任河漕總督一職,理由是河漕方麵人員複雜,浮言較多,他能力有限,處理不好各個方麵的人事關係。
既然話說得這麼明白,看來隻能采取了迂回策略了!首輔張居正想了許久,決定先將潘季馴調至京城任刑部右侍郎,然後再慢慢做他的思想工作。
首輔張居正為朝廷事務日夜操勞,很是辛苦,然而不幸的是,這日卻從老家江陵傳來消息,老父親張文明去世了!按照明朝的丁憂製度,無論官員級別大小,隻要父母雙親過世,都要辭官回家守孝二十七個月,也就是近三年的時間,丁憂期滿再回朝廷報到恢複官職。張居正雖有首輔,也不能例外。聽此噩耗,張居正悲痛萬分,於是就向皇上請辭,回老家守孝。
萬曆皇帝朱翊鈞年齡尚小,朝廷事務實際上由李貴妃和陳皇後把持。隆慶老皇帝死後,李貴妃就成了李太後,陳皇後也就成了陳太後。陳太後愛清淨,她並不想過問朝政,所以目前實權主要掌握在李太後手裏。她聽說首輔張居正要請辭回老家守孝,馬上就急了,道:“張先生,目前朝局尚不穩定,鈞兒尚小!你若走了,我們這孤兒寡母何以肩負起這整個大明江山!”
見張閣老表情悲傷,李太後安慰道:“張先生,請節哀!照理說,生為人子,就應該盡人子之孝。可是先生身份特殊,希望你能以國家大局為重!古有丁憂守孝製度,同樣老祖宗也留下了奪情製度,在特殊情況下可以奪情!”
這裏要說明一下,所謂的奪情就是父母去世時,有的官員因為身居要職,或者要完成重大緊急任務而脫不開身,經過皇上特別恩準,為了國家奪去孝親之情。他可以不必棄官去職回家守孝三年,可以在原崗位上堅持工作,在工作期間不必著公服,素服治事辦公,不參加吉利禮,這就所謂的“奪情”。
聽到“奪情”二字,張居正一怔,他沉吟片刻後道:“臣並非隻顧小家而不顧大局之人,隻是這奪情我大明尚未有先例,若由我而始,必遭眾人非議!”
李太後接話道:“就這樣決定了,誰若背後嚼舌頭,定對他不輕饒!哀家也非不懂人情世故之人,待這階段忙過去了,就放你三個月假期,回去將老父親好好安葬下去!”
孝敬父母長輩,是古人最為提倡的美德,在沒有科舉製度之前,這是一項考核一個人能否做官的重要指標。後來科舉製度出現,雖然沒有這項硬性指標了,但丁憂製度卻一直沿襲下來。對官員來說,它是一種福利,有時候也是一種折磨。說到福利,大家自然明白,有了假期一個人就不必擔心丟了官,可以安心在家守孝;但如若一個官員在官場上順風順水,突然因為父母離世而必須辭職回家,浪費三年大好光陰,那他就很可能錯失了一些勢在必得的官運。那麼,這丁憂製度對他來說就是一種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