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傳 泗州城的末日 第一百二十一回 高家堰(1 / 2)

首輔張居正不惜屈尊賠罪,並許諾朝廷將無條件全力支持,潘季馴這才答應下來,出任河漕總督一職。這是潘季馴第三次出任河道官員,看來注定這輩子他是與這黃河、運河有緣到密不可分的程度了!

想當初年輕時,潘季馴北上趕考,從走出家門踏到運河客船甲板的那一刻起,也許就決定了他不平凡的治河一生。他從湖州起步經過八百餘裏來到鎮江京口,渡過長江便是江北運河的起始點瓜洲鎮。然後溯流駛過揚州後,便是多湖地帶,從揚州到淮安近四百裏的裏下河地區運河便穿梭在這些湖泊之中,借道前行。

過了湖漕地帶,穿過清江浦,便來到黃河、運河、淮河三河交彙處清口。從清口到徐州茶城五百裏運河便是借道黃河而行。那時正是冬季枯水期,河道中沙灘密布,船兒隻能在沙灘間尋隙而進。生活在江南青山綠水之間的潘季馴未曾見過如此幹涸的河床,因此他深有感觸,冥冥之中預感到他與這黃河有種不解之緣,他將來必須做些什麼來改變目前這種瘀堵的局麵。

轉眼間近二十年過去了,黃河泛濫淤積情況越發嚴重,特別是在三河交彙處清口的情況更加複雜。說到這清口,就有必要介紹一下它的曆史。原先,黃河、淮河這兩條河有各種的入海口,黃河在清河縣城北七十多裏處東流入海,而淮河則在淮安西沿著偏北方向順著雲梯關東流入海。那時的清口也叫清泗口,是泗水河南流到淮河的入海口。後來,黃河奪泗入淮,侵占了淮河入海口。淮河隻得另覓出口,朝東側下裏河地區漫流,淮安、揚州一帶也因此遭殃。

明代初期,考慮到運河水源不足,河臣陳瑄於黃、淮交彙之衝開鑿清江浦來接濟運河水,另外沿洪澤湖築高家堰大堤防止淮水東侵淮安、揚州一帶。因運河大壩年久失修,再加上黃水侵泛,清口淤塞,淮水排泄不暢,致使高家堰全堤均被衝毀,淮水再次從決口東流尋找入海口,漫泛淮揚地區。

得到朝廷恩準和前所未有的支持,新任河漕總督心懷感激,暗暗發誓一定要做出不世的功績來。為了獲取第一手資料,他帶著助手江一麟進行了大規模勘查工作。他們的足跡遍及十多個州縣,北至清河及桃園,南抵淮揚,西達鳳陽泗州一帶,東到沿海入口。經過一段時間的艱苦實地勘查,他們得到大量寶貴的資料。在這些資料的基礎上,潘季馴結合以往的治河經驗,終於完成了他的一生中最為輝煌的著作,也就是治河可行性報告《兩河經略疏》初稿,經過一番斟酌和刪改後,他感到很滿意,於是就呈了上去。

當時,張居正回家葬父尚未回京,於是朝廷便派人快馬傳書,日夜奔行,六七日後將此奏疏送到了他的手中。張居正接到了潘季馴厚厚的奏疏,很是激動,於是緊急批閱。看完以後,他的心情很激動,同時也很忐忑,激動的是那潘大人如此敬業,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就做出一份如此詳盡的可行性報告來,而且裏麵許多所建議的方法新穎獨到,讓人看了拍手叫絕。同樣忐忑的是,因為奏疏中有些觀點前所未聞,不知能否行得通。

首先,這築堤堵決、束水合流指導思想是沒有問題,已經被近年來實踐的事實證明了。在奏疏中,潘季馴提出了治理“兩河“的具體實施方案,駐堤修閘這些常規的方法自然不用說,比較新穎的地方有三:

“一議創建滾水壩以固堤岸“。他認為,從全局上說,黃河水濁需要合流束水攻沙。但在洪水泛濫季節,為了保護全河堤壩的安全,需要在一些地方進行小規模有計劃地分流,以減輕對沿岸的壓力。因此,有意識地建幾座滾水壩,比常規堤壩低二三尺,寬三十餘丈,發水時,水與堤平,大水便可以從滾水壩處傾瀉出去。這樣做的好處是,既能保證河中一定水位,而無淤塞之患;也能使過量洪水及時泄出,保障了堤壩的安全。對於這一新穎建議,張居正的批示是,朝廷同意,請大膽地去嚐試。

“一議止浚海工程以免糜費“。對於入海口瘀堵問題,潘季馴認為沒有必要大動幹戈進行疏浚工程。隻要黃淮合流,水歸故道,泥沙衝擊而下,入海口自然恢複原貌。對於這一點,張居正也確定不了是否可行,不過既然將治河事務全權交付給潘季馴,用人不疑,那就讓他嚐試一番,不行的話再想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