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戰線過長,潘季馴將治河工程劃分為八個區段,從全國河道領域選出的八個精英官員負責各個區段。不料,點將儀式剛結束,就有兩個不識時務的家夥跳了出來,公開反對潘季馴的治河方案,此二人正是徐州道副使林紹、水利道僉事楊化。
在這衝鋒號已經吹響時刻,不可能允許有任何雜音,首輔張居正為了向潘季馴表明立場,他馬上下令革了兩個人的職,並讓錦衣衛將他們秘密逮捕進行拷問。
這隻是一個小插曲,兩個自不量力的家夥做了螳螂擋車的蠢事,丟了官職和前程不說,還有可能要葬送了自己的性命。於是,朝廷上下沒有人再敢發出雜音了,歌功頌德的奉迎之聲興起。
身在吏部任職的戚傑一直忙於自己的工作,他也像其他人一樣敬仰姨夫潘季馴,知道他是個了不起的人物,目前在做一項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浩大治河工程。戚傑起初也理解不了林、楊二人的行為,當他知道兩人是為了泗州、為了淮河兩岸百姓所慮時,他大吃了一驚!
如果真如林楊二人所言,高家堰大壩建起後不利於淮河兩岸的百姓,那泗州最靠近洪澤湖邊,地勢低窪,萬有不測,泗州城首當其衝。戚傑想到這裏,不禁有些愧疚起來,林楊二人並非泗州一帶人氏,隻是與泗州、與這淮河有些淵源,卻能為泗州所計,甘心丟官自毀前程,甚至赴死,讓他這個真正的泗州人為之汗顏,這是一種什麼樣的胸懷?試想一下,作為土生土長的泗州人,盡管泗州的一切與我息息相關,但麵對權威時,我戚傑有這個勇氣不顧一切地站出來說話嗎?
戚傑是個有理智的人,即便他心藏滿腔怒火,他也不會這般顧頭不顧尾地衝出來肉搏。這治河工程是國家大計,設計者是在全局的高度統籌考慮一切問題,在設計之初,他們已經考慮到黃河南侵問題,因此規劃中就有了歸仁堤那樣的工程,這就是為了保護西南低窪地帶的祖陵和泗州城而建。即便高家堰大壩築成後,對泗州城形成威脅,也不必擔心,朱家祖陵就在泗州,朝廷不為黎民百姓著想,也要顧及祖陵的安危,因此隻要祖陵在,泗州就安全,也就淹不了。
想到這裏,戚傑的心境釋然,泗州城的未來局勢已定,目前任何人都無力改變。與其徒勞無益地去爭論是非,不如靜下心來做些實事。這林、楊二人雖然做事雖猛撞了些,但心意是好的,作為一個有良知的泗州人,我戚傑有責任將他們營救出來!
戚傑於是去麵見首輔張居正,希望他不要濫殺無辜,將林、楊兩人放出來。首輔張居正很欣賞戚傑這個才華橫溢、作風踏實的年輕人,見戚傑進來,張居正樂嗬嗬地站起來招呼讓座。聽明白來意後,張居正收斂了笑容道:“此二人妖言惑眾,渙散軍心,本應該治以重罪!但老夫是個愛才之人,並不想難為他們。隻要他們能管住自己的嘴,老夫就放了他們!”
戚傑忙答道:“請大人放心,下官定會做好他們的思想工作!”
得到了張居正的同意,戚傑於是領令到監獄中提人。還好,錦衣衛的人並沒有對他們用過重的刑罰,兩位大人隻是隻是受了些皮外傷。此時的兩人蓬頭垢麵,很是狼狽。
戚傑走到他們的麵前深施一禮。兩人愣住了,不約而同道:“是這位大人救了我們,為何卻反過來向我們施禮?”
戚傑道:“鄙人姓戚名傑,泗州人氏,現在吏部任職。聽說二位是為泗州一帶百姓請願而遭此劫難,特代表家鄉父老向兩位大人致敬!”
楊化拱手作揖道:“下官在泗州任知州時,就聽聞百姓傳頌戚進士軼事,今日三生有幸在此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