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沌自詡聰慧,卻總是摸不透自己父親的心思,他恨溫則良身上那種每走一步路都要千算萬算的樣子。他知道溫則良收下虞言衷背後的心思不單純,但他無力阻止,想起那年父親威脅自己要殺了虞言衷的話,他氣得渾身發抖,仿佛回到了當初自己眼睜睜看著他無情殺掉母親的時刻。
溫沌痛恨這種無可奈何的感覺,所以他更加努力的修煉,他要成為強者,也要讓虞言衷成為強者,畢竟,這是他如今唯一在乎的朋友。
可惜虞言衷不爭氣,道術不精,但他也覺得無所謂,隻要自己足夠厲害,虞言衷就算是沒那麼厲害也無所謂。這便又成了溫沌的魔障,他更加沒日沒夜的訓練自己。
到最後,溫沌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強了,他隻知道自己恐怕早就超過了父親。
他的神經終於輕鬆了起來,隻是,他仍然很是在意溫則良當初硬要收下虞言衷的真正原因,他痛恨這種不能掌控的感覺。
如今,在他終於要離開溫則良,出去闖蕩的時候,溫則良告訴了他這麼多的家族秘辛,一時間讓他心神不寧。
他該如何解釋,自己為什麼看得懂卷軸上那些複雜的古代文字,又該如何安慰自己為什麼一接觸卷軸,自己的內心就有一種隱隱的熟悉感,像是,曾經看過一樣。
溫沌猜測可能和自己腦海中的記憶有關。
他知道自己是溫沌,卻又有很多時候覺得自己不是,他腦海中有一份完整的從小到大的記憶,這是屬於溫沌經曆過的,但另一份斷斷續續的記憶,他卻又不知是從何而起。
小時候他還不太明白,後來長大了,他才有些個大概的猜測。
也許是自己的前世死後並沒有喝孟婆湯,所以轉世時還留著記憶,投胎到了溫家。根據自己記憶中的那些書籍和術法,他斷定自己前世應該也是溫家人,說不定還挺厲害,因為那些書籍大多都是秘籍,術法也大多是是溫家根本已經失傳了的術法。
今日溫則良所說之事,和他在卷軸所見的內容,倒是和記憶深處有些呼應起來,所以才叫他覺得自己以前大約是見過這副卷軸的。
而今想來,應該是自己的前世見過罷。
溫沌想了一會兒事情,最終還是睡去了。
第二天清晨醒來的時候,溫沌摸了摸臉上,一片冰涼,掌中濡濕……
溫沌沉默著坐起身來,擁著被子發了一會兒呆。
他做了一個夢,夢很長。
溫沌盯著自己的手,終於苦笑出聲。
翻身下了鋪,他發現自己的身體輕盈不少,心裏卻沉沉的。
一晚而已,變化竟如此之大。
溫沌推開門,地上是濕的,看來昨晚下雨了,不過現在雨已經停了。房簷滴滴嗒嗒漏著水,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那不斷滴落水珠的青色屋簷。
他的桃花眼一如既往的漂亮,眸子沉靜,墨黑的眼珠像是蘊含著某種很是深遠的東西。溫沌現在的心情有一種說不出的蒼涼。
出門轉角遇見了自己的父親。
溫則良和溫沌一碰麵,溫則良便發現自己的兒子有些與往常不一樣的感覺,竟讓他覺得有些陌生。
溫則良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他定定的看著麵前的少年,眸光深邃,像是要看穿他為何一晚之間變成這樣的原因。
溫沌淡淡的衝他頷了頷首,越過他往前走,像是沒有發現他父親的異常。
“溫沌!溫叔!”
熟悉的聲音傳來,溫沌突然身子一頓。
虞言衷從門外跨進來,如同在自己家裏一樣,利索的推開麵前的籬笆,伸手從旁邊的果樹上摘下一個李子來,邊吃邊大喊。
“溫叔上午好啊!”
“溫沌你今兒起得夠晚的!”
溫沌看著這個從遠至近的熟悉身影,心頭漸漸湧上一股暖流。
“吃了飯沒?”虞言衷問道。
溫沌點頭,盡管他沒吃。
“去不去後山練習。”虞言衷眉眼裏帶著一絲笑意,話裏有話的問溫沌。
溫沌餘光瞥見不遠處打量著自己這邊的老爹,心頭有些不快,便很快點頭答應了。
“爹,我出去了。”
“溫叔,我和溫沌去練習了!”虞言衷衝溫則良打了個招呼。
兩個青鬆般的少年一起踏著雨,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