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輕微地動了動,還是不睜眼。
方宸緊緊攥著衣服,整個人都在哆嗦,但是還是屏息靜氣地蹲在旁邊,唯恐再做錯什麼事,害到他爸爸。
他們喂水時,陸行遲已經把房間裏其他人都檢查了一遍,又發現一個活人。
是個年輕人,也撐下來了,陸行遲問貝暖要了一瓶水,也給他喂了一點。
年輕人的狀況要好得多,那點水喝下去,嗆咳了兩聲,睜開了眼睛。
陸行遲把兩個活人都運到車上,開車回了方宸家。
方燁看到他們真的把爸爸接回來了,嗖地蹦起來,連自己還在發著燒的事都忘了,七手八腳地幫陸行遲把人放到床上。
有杜若接手,貝暖不用再操心,打開任務欄看了一眼。
方宸(/)。
又實現了他一個願望。
貝暖心想,雖然是陸行遲幫忙,但是陸行遲偏偏要貝暖親口求他,竟然真的算在了貝暖身上。
他們一圈人圍著忙來忙去,貝暖插不上手,出去透氣。
客廳有個陽台,已經包起來了,是他們晾衣服的地方。
貝暖站在窗口,望著外麵出神。
窗外一派末世景象,陽光下的樓群一片死寂。
“他爸爸醒了。”陸行遲過來了,站在貝暖身後。
他低頭看了一眼貝暖,“怎麼了?”
貝暖聲:“陸行遲,我真的覺得我不是什麼好人。”
陸行遲認真地看著她的臉,“怎麼這麼?”
“如果我是他們的爸爸媽媽,喪屍爆發時家裏有兩個孩子,不知道死活,不定在忍饑挨餓等我回去,我拚了命也要想辦法活下去。”
貝暖停了幾秒鍾,才繼續:“在我看來,那間房間裏,水確實沒有,沒什麼辦法,但是……其實是有可以吃的東西的。”
她仰著頭看著他,表情糾結。
陸行遲聽懂了她在什麼,那間房間裏有兩個已經死掉的人。
陸行遲柔聲:“不用想那麼多,水比食物重要,沒有水,吃什麼都沒用。”
“可是我忍不住去想,如果房間裏有水,隻缺食物,是我的話,我能幹出什麼來。”
陸行遲有點心疼,伸手把她抱住。
難得的是,貝暖居然沒躲,安分地乖乖趴在他胸前。
陸行遲順了順她的頭發,:“你知道為什麼饑荒的時候,就算到處都是死人,也會嚴懲人吃人麼?”
陸行遲的聲音客觀,卻很溫柔。
“因為那是一道底線。一旦打破了這道底線,發生的事情就會更可怕。”
“如果死人可以吃,奄奄一息快死的人能吃麼?沒有奄奄一息,但是一看就不可能生存下去的孩子可以吃嗎?”
“那做了壞事該死的人可以吃麼?然後更進一步,沒有任何理由,單純打不過你的人可以吃麼?”
“對一個講求實際的人,不吃人肉的底線看上去沒那麼絕對,但是人之所以要定一道底線,是因為無論底線定在哪裏,一定要有,死守它,才能不讓自己一步步滑落。”
他了一大套,貝暖悶在他胸前甕聲甕氣地總結:“所以我就是個壞人對不對?”
“你不是。”
陸行遲好聽的聲音從頭上傳來。
“不用再胡思亂想了。有我呢。”
陸行遲低下頭,看進她的眼睛裏,語氣堅定認真。
“有我在,就絕對不會讓你陷入需要糾結這種問題的困境裏。”
貝暖仰頭看著他,心中無比感動。
陸行遲頓一頓,接著認真地問:“是不是覺得我很好?想不想做我女朋友?”
貝暖:“……”
方宸的爸爸和那個年輕人都沒有大礙,就是虛弱而已。
年輕人叫季,是方宸爸爸的同事,恢複得比方宸爸爸還快一點。
江斐幫他們煨了稀粥,又炒了幾個菜。
杜若把飯桌搬進來,擺在臥室的床邊,大家團團坐了一圈,和躺在床上的人一起吃飯。
貝暖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坐在一個家一樣的地方,圍成一桌吃飯了。
時候都是和爸爸兩個人,一邊吃飯一邊聊,把學校裏好玩的事全給爸爸聽。
後來沒有爸爸了,就是貝暖一個人。
每次吃飯,都是把吃的東西搬到電腦前,對著屏幕,三心二意地吃完了事。
今的飯桌旁卻坐著滿滿一圈人。
桌子太,人太多。
貝暖的胳膊懟進左邊的陸行遲懷裏。
陸行遲索性側過身,任憑她擋在身前,筷子交到左手,把自己活生生拗成左撇子。
右邊是杜若,他是個然的左撇子,筷子和貝暖的筷子不停地打架,兩個人又總是去夾一樣的東西,吃個飯像在過招。
可是貝暖還是覺得挺幸福。
又擠又幸福。
陸行遲問方宸一家人:“你們想不想跟我們走?去前麵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再把你們放下來,可能比一家人單獨在城市裏容易活下去。”
貝暖心想,陸行遲好像很喜歡把人帶走,再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放下來,好像在開快遞公司。
要是真送他們走的話,算是幫方宸實現了第三個願望嗎?
杜若琢磨:“咱們的車坐不下這麼多人吧?”
貝暖叼著蒜泥白肉,自告奮勇,“還有輛黃車你忘了?我可以開車帶著他們。”
杜若哆嗦了一下,筷子上的肉都嚇掉了,誠懇地規勸貝暖:“別吧,人家一家人好不容易才活下來的。”
誰想到方宸和方燁同時搖搖頭。
“我們不走。”方宸,“奶奶還在一樓呢,我們不能丟下奶奶。”
方燁也同意,“爸爸回來了,不定有一,媽媽也會回來,我們一家人要在一起。要是我們走了,媽媽怎麼找到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