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暈熱,有了孩子就更加難過,心裏仿佛有一把火焰,怎麼都澆不滅。
睡也睡的不安穩,每每一身冷汗從夢裏驚醒。每次都夢到自己還是幼女,在陛下膝上玩樂,李世晟衝著自己冷眉豎眼,轉身就走。她剛想去追,就聽見一個聲音,你不要我了麼?
醒來時,肚子鈍痛。
鳳來儀歎了口氣,緩緩道:“先皇生前總喜歡往本宮這送牡丹,如今是好正好,你扶我出去瞧瞧吧。”
襲人如今是坤寧宮的掌勢宮女,任誰都要叫一聲姑姑。她欠了欠身,扶著鳳來儀起來。
盛夏炎熱,襲人撐開鴛鴦戲水蓮葉傘,陪著鳳來儀在禦花園中漫步。
“當年襲香也是這麼給我撐傘的,說起來,她也該到京都了。嫁給怡親王這麼多年都沒個孩子可怎麼辦?”轉而又笑了,她自喜道:“反正有我,總不會讓她受委屈,當初把她許給怡親王我就不同意,偏偏陛下……”
聲音戛然而止,如鯁在喉。
這宮道上曾有許多人陪著自己走,陛下、李世晟、李世曇,行也匆匆,路也坎坷,兜兜回回,死的死,走的走,隻剩下自己走早這條熟悉的路上,看著熟悉的花,卻無人共賞。
“前個理王妃不是還進宮說要將府中的大爺記在自己名下,冊封世子麼?!”速來不愛說話的襲人突然道:“娘娘,理王妃都振作起來了,您怎麼還看不開?”
聽著襲人的話,鳳來儀心中被觸動,喃喃道:“我總是想起從前的事,總覺得自己把一輩子都過完了。”
襲人看著迷茫的鳳來儀,咬了咬牙道:“奴婢不該多說,隻是陛下這幾日每晚都會在娘娘入睡後看,一守就到半夜,奴婢問陛下問什麼不白日來?陛下說,他這張臉和理郡王太像了,怕娘娘睹容思人,有礙身體。奴婢記著娘娘曾勸陳駙馬憐取眼前人,娘娘,您做到了麼?”
一守到半夜?鳳來儀胸口痛了痛,他早上要早早起來上朝,一整日都在禦書房裏批閱奏折,還半宿守在自己身邊,哪有什麼時間休息啊!
“恪縣王,您慢些!”
遠遠傳來宮女著急的聲音,鳳來儀思緒被打斷,順著看了過去,見一個八九歲的男童,從花叢中跑了出來。
李世晁看見鳳來儀一怔,隨即眉目一沉,惡聲聲的喊道:“是你!是你害了姨妃!”
跟過來的宮女一見是個懷孕的女子,當下清楚是誰!趕忙跪地磕頭,“參見皇後娘娘!”
鳳來儀像來不討厭孩子,也不和孩子計較,隻是今日胸口煩悶,又見李世晁怒視自己,一副自己是殺人凶手的樣子,不禁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道:“如今正直上午,王爺不在上書房讀書,怎麼跑到禦花園來!”
“不要你管!你這個壞人!害死姨妃的凶手!”李世晁像個小老虎一樣氣勢洶洶的像鳳來儀撞了過去。
鳳來儀和襲人皆是沒想到,李世晁長得又比同齡人大,這一撞,猛地把鳳來儀撞到在地下,隻覺得下麵鎮痛,粘稠感很快浮上衣服,血染的嚇人!
跟隨李世晁來的小宮女不禁尖叫:“快來人!皇後娘娘小產了!”
昭陽殿內,宮女進進出出,倒掉一盆一盆的血水。
李世旻死死咬著下唇,開口顫聲:“怎麼樣?”
出來稟告的太醫沉重道:“回陛下,不容樂觀……”
“嗖!”一陣疾步帶起衣決,太醫抬頭,眼前哪還有人?
產房內血腥味十足,鳳來儀痛苦嗚咽,她感受到孩子一點一點的流逝。都是她這個做母親的不好,總是一副不歡迎的樣子,所以他失望了,離開了。
“來儀,來儀!”
隱約聽見焦急的呼喚聲,“來儀,你不要我了麼!”
這句話好熟悉。
清涼的東西陸續落在臉上,鳳來儀勉強睜開眼,一代帝王哭成淚人。自己有多久沒見他哭了,似乎從初見以後,就沒見他在哭過。
“不、好看。”鳳來儀有氣無力的說道,她伸起手,想要抹去眼淚,可那雙淚眼卻猶如泉湧。
她斷斷續續的說:“春日遊,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
手滑落,她閉眼,沾滿鮮血的步被拿出,禦醫產婆不斷搖頭。
李世旻耳邊嗡嗡,神誌不清,瘋狂的嘶吼道:“朕是皇帝,皇帝一言九鼎,朕說要比你晚死一天,你是叫朕明日去死麼!”
這等話聽得產房內的眾人皆是一驚,聞人生見李世旻那副樣子,喚道:“陛下!”
“陛下!”
“閉嘴!”李世旻猛地瞪像聞人,雙眼猩紅,心底的那頭野獸徹底爆發!“救不回朕的皇後,朕要殺你全家!”
聞人生淡定的拱了拱手,道:“陛下,皇後娘娘小產,身體太過勞累,是不是讓她好好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