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懷好意(2 / 2)

“我沒事,隻是有些累而已,你扶我回去吧。”墨染宸又咳了兩聲,屏退了左右,在阿霖的攙扶下回了臥房。他真的很是疲倦,他每要處理那麼多事情,要照顧那麼多人,偌大一個王府,他是所有饒支柱,他累的時候卻不知道能依靠誰,幸好,她一直都在……

寒冬將盡,八百裏靈秀山川再降瑞雪,雪花如鵝毛般輕盈,青石鋪就的山路已不辨蹤跡。雪厚盈尺,隻有竹杖能探摸出高低漸次的石階,彎彎曲曲通向雲深不知處。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校竹杖芒鞋輕勝馬,一蓑煙雨任平生……

疾風卷過,飛雪漫,山林如一幅水墨畫卷橫亙在地之間。霧不動聲色地飄蕩,偶爾掛在山間的草亭上,如紗似帳,掩不住一襲詩的意緒,風吹過,霧漸行漸遠,隱入際,也變得詩意朦朧了。

“霖兒,你不怨我?”墨染宸躺在榻上,臉色有些蒼白,看著守在一旁神色擔憂的阿霖。傷口已經上了金瘡藥,妥善包紮好了,刺破的血衣也換下來了,這一劍刺入兩寸,不可謂不重,他的表情卻一片淡然。

“我為何要怨你,受贍又不是我!”阿霖收起裝藥的瓷瓶,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欣怡的事,你都知道了吧,你難道沒有半點懷疑?”墨染宸拉住她的手,雖然當阿霖出去逛街了,但宰相到訪,府裏上上下下那麼多人,她回來一問便知。

“懷疑什麼?你為何閃爍其詞呢,墨染哥哥,就算你真的喜歡過她,那又如何呢?那都是我認識你之前的事兒了。她喜歡你,那沒什麼,我相信喜歡你的人絕對不止她一個!”阿霖看著他漆黑如墨的眼睛:“你對我那麼好,我有什麼好懷疑的?”

“霖兒倒是大度!”墨染宸苦笑了起來,“不過,在我的事情上,我倒希望你不要那麼大度!”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大度了?我隻是不想和一個傷患計較罷了。”阿霖抿著嘴笑了笑,“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就帶你回我家鄉去看看,你別讓我等太久啊!”

對啊,有些東西你是沒有辦法選擇的,你根本就沒有辦法,比如你喜歡的人也同樣被別人喜歡著,而且有些時候,你也不能去計較他在遇到你之前就先遇到了對方……這麼想的話,有些事就容易看開了。

我們總是喜歡拿“順其自然”來敷衍人生道路上的荊棘坎坷,卻很少承認,真正的順其自然,其實是竭盡所能之後的不強求,而非兩手一攤的不作為。

見榻上之人睡得安穩了,阿霖起身,看著窗外清揚的雪花。

明朝畫家徐渭寫過一首《梨花》:

“朝來試看青枝上,幾朵寒酥未肯消。”寒酥,喻指雪花。或許是上的仙女們在吃午後茶點,一杯熱茶,一口雪花酥。櫻桃口輕咬,簌簌落落地掉零細碎。它們紛紛落入凡間,落到枯枝上,落到房頂,落滿青山……便成了寒酥。

還有瓊芳、瓊花、瓊漿、瓊崖、瓊領等,“瓊”字,是美玉之稱。世人愛雪,覺得雪有玉之清潔,但還遠遠不夠,還有花朵之美麗,於是,有了“瓊芳”。宮城團回凜嚴光,白碎碎墮瓊芳。花開花落亦有時,瓊芳卻能年年冬日見。

寒英或許是雪花最為帥氣的名字。“寒英”二字,還指寒裏的花,如梅花、菊花,但將它比作雪花,是宋朝範仲淹。他在《依韻和提刑太博嘉雪》寫道:

昨宵意驟回複,繁陰一布飄寒英。

裁成片片盡六出,化工造物何其精。

不愧是帶過兵打過仗的詩人,在他眼中,片片雪花亦是英姿颯爽,大有花木蘭之福雪開六瓣,以“六”命名。

納蘭性德《清平樂》裏雲:“六花斜撲悚簾,地衣紅錦輕沾。”

元稹《賦得春雪映早梅》曾是:“一枝方漸秀,六出已同開。”

花朵常常是五瓣,唯有雪花,是六瓣,或許隻因它從上來。等雪停了,必將又是春回大地的好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