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林衝說:“兄弟,到滄州不遠了,前麵都有人家,你可以安全到達,灑家今天和你暫時分手,來日方長,以後再相見吧。”
林衝得到他的一路照顧,才能活下來,感激不盡,沒說出來,也隻有相別,說:“師兄回去吧,見了泰山,告訴他林某人不死,結草銜環也要厚報。”
魯智深怕怕他的肩膀說:“我們兄弟以後還要見麵的,不要說這些死不死的話。”
林衝問他:“師兄難道就要在菜園地裏消磨一生嗎?”
魯智深咧嘴一笑:“種菜豈是灑家的誌向,等哪一天……幹出驚天動地的大事來,再向老弟稟報。”
說著從身上取出一些銀子,那是他出城時,用那些金銀酒器換來的。給林衝二十兩:“你在滄州日子艱難,轉眼秋涼,買鞋子與秋冬衣服,剩下的冬天喝酒取暖。”
又給兩個差人每人二兩銀子:“你們兩個鳥人,本來想砍了你們的鳥頭出氣的,看在兄弟的麵上饒你們的狗命,下麵不剩多少路了,不要心生歹意哈。”
兩個差人連連點頭:“小的不敢,都是太尉的指令,我們也沒辦法……”
魯智深鼓起眼睛:“聽太尉的,就不聽灑家的?你們兩個狗頭硬還是這鬆樹硬?”說著舉起禪杖,把鬆樹隻拍打了一下,一棵碗口大的樹幹齊齊地斷成兩截。
那兩人嚇得把頭恨不能縮進肚子裏去:“媽呀,好厲害呀。”
魯智深大喝一聲:“你們兩個鳥人看好了,如果對我兄弟有半點不好,叫你們的狗頭也和這棵樹一樣。”
說完挎了戒刀,拖了禪杖,對林衝說了一聲:“兄弟保重。”頭也不回地走了。
董超、薛霸吐出舌頭來,嚇得好久都沒縮進去。
林衝說:“我們走吧。”
兩個差人說:“好一個魯莽的和尚!一禪杖打斷了一棵大樹,神力呀!”
林衝淡淡一笑:“這算什麼,相國寺一棵柳樹,他連根都拔了起來。”
二人聽了直搖頭,擔心他隨時跳出來給他們一下,再也不敢欺負林衝了。
在通往東京的路途上,出現了一個神秘的趕路人,身穿半截袖子的黑布大褂,頭戴一頂鬥笠,肩上扛著一卷席子。席筒子裹得很長且不小,扛在肩上似乎沉甸甸的,但他依然快步如風。在沒人走路的林間小道,他大步流星往前趕,人煙稠密的地方他都是夜行,這就是魯智深。
那天晚上,他被小便憋醒,聽到公差董超說已經托人到京城彙報官府,有大相國寺的種菜僧人幹擾了他們解押犯人,說和尚找到陸謙,一路護送林衝到滄州,沒來得及下手。
第二天,眼看到滄州的路近了,魯智深匆匆告辭往回趕。走了大約一半路程,就已經看到城門上貼有捉拿他的告示了,但他不能不回去。一則他無處可投;寺廟一向寬容,上次三拳打死鄭屠夫,早是被緝拿的凶犯,五台山的寺廟和相國寺的頭目們都是知道的,不照樣收留了他嘛。
二則,他放不下那幫潑皮們,如果相國寺容不下他,前些日子他們交往過密,得趕緊去通告他們,不能再去菜園,免得受他牽連。於是化了妝,夜間趕路,白天住山洞,睡橋下,或者是在樹林草棵裏睡覺,晚上再趕路。
終於到東京了,城門未開,他也無需進城,因為相國寺的菜園在酸棗門外。
天剛蒙蒙亮,他已經到官舍了,趁四周無人,趕緊進去看個究竟。來到園子東北角,那裏有他拋出柳樹砸塌的破牆。剛踏上去,牆邊竄出來兩個人影,一人扯腿,一人拉胳膊。
智深扔下席卷,左一推,右一提,低聲喝一句:“誰敢拉扯灑家?找死啊!”
被打的兩人大喜過望,趴過來輕聲喊道:“師傅,等你好久了,您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