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氣候的轉冷,婉儀的身子,也漸漸的差了下去,竟是一日不如一日。
“夫人。”房外傳來小丫鬟輕柔的喚聲。
“什麼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回應的聲音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不起絲毫波瀾。
“主子派人從雲城帶回了些千年的野山參給夫人補補身子,奴婢是來請問夫人,這些野山參該如何處置?”
“放入庫房吧。”五個字,是她的所有回答。平靜的聲音中並未因他的掛念而有絲毫的欣喜。
千年野山參,調養得了身子,卻調養不了心,多補又有何用?
得了答案,房外的人不再停留。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是她離去的標誌,這園中,再度恢複一片寧靜。
婉儀慢慢抬頭,看向窗外。那一片蕭條,映入眼中,不由得想起那一年春季,自己出閣的景象來。
鑼鼓喧天,彩旌飄揚,到處都是一片喜氣洋洋。
當她懷著對未來的憧憬坐上花轎時,是那般的忐忑不安。出閣的喜悅與對未來的恐懼交相錯雜著,直到,那溫柔的眼化解了這一切的恐懼……
思及此,她猛的甩了甩頭,試圖將過往的一切都甩出自己的腦海。不存在了,那一切都已不存在。曾以為的幸福,早已從生命中消失,如今多想又有何意?
“娘。”懷中的小人兒柔柔的喚,抬起那可愛的小臉,隻是定定的瞧著她,水靈的眼兒中,有著別樣的光芒流動。
“怎麼了?”她低聲問,柔柔的聲音滿是慈愛。
“娘為什麼總不開心呢?爹對娘很好呀。”童稚的聲音出口,那是一直以來埋葬於心的問題。
記憶之中,似乎從未見過娘真正開心的笑過。即便爹對她有多好,也不曾有過任何變化。
女兒的問話讓她陷入沉思,直到衣袖被輕輕的拉動,這才低下頭去瞧著她。
好嗎?
或許是吧。隻是,對於一個已經將心封閉起來的人而言,再好又能有什麼意義呢?其間的溫暖,無論如何也是感覺不到的了。
看著女兒天真的小臉,不解世事的小臉上有著濃濃的疑惑。
“娘沒有不開心,隻是,娘已經感覺不到什麼是開心了。”溫柔的撫摸著她小小的腦袋,她輕聲回道,美麗的臉上滿是憂傷。
“感覺不到了?”仍是無法理解母親的話。孩子的理解力,與大人的相比,總會有所差距。
“是,感覺不到了。”輕輕的歎了一口氣,一句話似是喃喃自語,又似哀悼自身的遭遇。但不知怎的,幼小的她,卻是覺著深沉的悲哀。
“娘……”無法言語,她隻能輕輕的喚。
婉儀低頭,看向她的眼裏有著無比的堅定:“情兒,答應娘一件事。”
“娘?”她不解的回望。
“情兒,當有段感情已沒有資格沒有理由讓你挽留時,要果斷的放手。”隻有果斷的放手,才不至於招致更為嚴重的傷害。
“果斷的放手?娘,這是什麼意思?”她不解。教她讀書寫字的先生不是這樣說的。先生總說,感情是需要珍惜的,為什麼娘說的和先生說的完全不同?
婉儀沒有解釋,隻是看著她:“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隻是,若有可能,她希望她永遠不要明白。
這一年的冬天,很冷,婉儀終是撐不住了。當於嘯天趕回本宅的時候,那柔美的臉上,仍掛著一如既往的微笑,就那樣,安靜的走了。
於嘯天為此傷心欲絕,整整半年陷入悲傷之中難以自拔,直到,於家本宅住進了另一個女人,另一個,極像婉儀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