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玉說,若水很苦。
她出生於一個富足的家庭,身為最小的女兒深受爹娘疼愛,卻卷入一起案件,導致全家喪命,長兄處死,二哥流放至今未歸。
她從一個嬌貴的小姐成了下等的仆役,每天要辛苦勞作。
而這一切與巽玉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他便叫人到了自己身邊,可惜自己命不久矣,若水無依無靠便還是跟著他,日後無枝可依,不知要多動蕩呢。
餃餃聽了半天,道:“她哪裏苦了?父母生死不是她能決定的,我還自幼喪父,有一個怎麼都不死的母親呢。”
巽玉一時無言。
餃餃擺著手指繼續道:“為奴為婢很辛苦,每天幹活,可我沒為奴為婢也每天幹活啊,吃的比螞蟻少,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你覺得我和她誰更辛苦?”
他發自內心的說:“你。”
餃餃滿意的點頭,又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說:“你覺得她可憐,是因為她什麼都擁有卻沒了,像我這種什麼都沒有的,就不值得可憐了。”
巽玉覺得很酸,無奈的說:“他家出事兒和我有些關係。”
她酸溜溜的說:“可惜我沒生一個好家庭,跟你扯不上關係。”
他萬般無奈道:“很好,故事講完了,咱們去吃飯吧。”
餃餃肚子也餓了,就沒在糾結若水可不可憐了。
就算可憐又怎麼樣,天底下可憐的人那麼多,她魏餃餃就是其中一個。
萬般皆苦。
唯有飯香。
天香居的飯菜真是太好吃了,香飄十裏,餃餃之前來鎮子上也沒舍得來這吃,何況坐的還是單間。
雅間裝點的頗為雅致,還掛著字畫,不遠處有單人桌,上放著筆墨紙硯,若是喝酒想要吟詩作對也隨時恭候,想的頗為周到。
小二哥恭恭敬敬的端上飯菜,滿桌子的菜品應接不暇,餃餃一個嚐一筷子,琢磨著自己能不能做出來。忍不住歎氣:“你總說我飯菜好吃,可你能吃到店裏的菜啊。”
“天香居的飯菜雖然香,但我也要嚐嚐清粥小菜。”巽玉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雕花是他的最愛,此間有酒是下品,上品雕花也隻有王侯將相才能享受。
餃餃大著膽子問:“那我是清粥小菜麼?”
巽玉爽快的回答:“你是國色天香。”
餃餃知道他是慣會說好話的,可聽了還是忍不住心裏高興,畢竟是他說的。
美酒美菜美男,按理說這頓飯應該吃的很好,可惜吃了一半有人打攪。
門口,那人解開披風交於婢女,門被推開,一道弱柳扶風的身影自個走了進來,隻見粉色衣衫上繡著朵朵蓮花,肌膚白皙嬌嫩,人雙眸如水,勝過花百倍。
她盈盈一拜:“奴婢見過爺。”
巽玉抬眸溫柔一笑:“無需自稱奴婢,說過好幾遍了,我還當你是鄰家的妹妹。”
若水兩頰微紅,肌膚有光,抬起頭來,眼中卻是露出驚訝神色。
隻有人說“爺回來了”,卻無人說“爺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她們在打量著彼此。
餃餃心想,幸虧自己去學了化妝,否則還真以為這是天生的呢。
臉上有脂粉,紅潤的臉頰是胭脂,眉毛也用眉筆拉長,分明是有妝的。
可即便是有妝也生的太美,而且穿的是粉色,巽玉不肯叫她穿的粉色。
果然這顏色隻有美人才好看。
她微微自卑,食物也不香了。
巽玉仿佛沒察覺到桌子上的暗流湧動,招了招手:“過來一並吃吧。”
若水眼中的驚愕已經收斂,從容落座,背脊筆直,帶著得體的笑:“這就是爺救下的那個姑娘吧。”她是知道內情的,爺心善,假做夫妻來救村姑。
餃餃攥了攥拳頭,看巽玉一臉天真的問:“夫君,這位是?”巽玉都沒提過你。
若水淺淺一笑:“之前爺不在,餃餃姑娘還找過來了,隻是不知怎麼隻是拿了錢,並未來打聽消息。”
餃餃麵無表情的說:“因為我本來就是拿錢的,巽玉說他的下落本是無人知道,我安心等他回來即可。”
他在一片詭異的氣氛當中仍舊能自處,心中想著餃餃這丫頭嘴皮子淩厲了不少。夾起一片香菇嚐了嚐,笑著介紹:“這是若水,我信任之人。”
若水微笑。
“這是魏餃餃,我的夫人。”
餃餃掩飾不住得意之色。
視線交錯,誰都不認輸,各有優勢。暗地裏的較勁兒可從來就沒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