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幽終於來到親軍督尉府向李凊林報道,已過午時。
李凊林宣告眾錦衣衛道:“自今日起,章回弟便是錦衣衛一員,位在千戶李快之下。”
旭幽肅然拜謝。
李快揶揄道:“身為官身,就要守時、尊長、重法。不守時辰,不尊敬官長,不守護大明律法,便是錦衣衛第一大忌!”
旭幽並無任何瞧不起李快之意,既然李凊林說了自己在李快之下,旭幽就安心接受,向李快答謝道:“章回弟拜謝千戶大人金玉良言,自此之後,自然潔己奉公,忠於職守。若有任何不肖行為,甘受千戶大人責罰!”
接著旭幽換上飛魚服,佩戴繡春刀,也是威風凜凜。
李凊林帶旭幽去的第一個地方是錦衣衛專用的牢獄,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詔獄”。詔獄名聲之大,在於關押的罪犯都是聲名赫赫之輩,然而此次李凊林讓旭幽看到的卻是稀鬆平常之人。
旭幽不解問道:“這幾個人不就是昨夜我守護船塢之時抓的那些無名之輩?我交付於宮科大人就離開了,怎麼還用得著下詔獄嗎?”
李凊林反問道:“這幾個宵小破壞錦衣衛大船,你覺得應如何處置?”
旭幽答道:“當時我奉指揮使之令跟隨宮科大人到達船塢,宮科言道讓我設法對船隻做些手腳。我對此一竅不通啊。竟想不到這些人有些怪才,不但夜闖重地,還各有奇技。對破壞之道很是熟稔,也解了我的難題。然而國有國法,些許碰巧之恩不足以彌補其罪。是故,我認為還是應當有些處罰才好,罰錢如何?”
旭幽打了六部官員,在李凊林庇護下,僅僅罰了俸祿了事。所以旭幽認為些許小事都是銀錢可以解決的。
李凊林並不認同,問道:“依你之見,他們為何破壞大船?”
旭幽答道:“這個我倒是認真對待的,當時用強力脅迫其告知我真情,都是些無聊之舉,有求名的,有求財的。就如那個算命的,不過是裝神弄鬼,為的是未卜先知的名聲罷了。”
見旭幽頭腦如此簡單,李凊林很是恨鐵不成鋼,厲聲說道:“兒戲,這並非實情!”
旭幽嚇了一跳,急忙禁口:我話太多了,多說多錯,不如不說。
李凊林歎了一口氣,緩和道:“回弟啊,你心太善,也太容易相信他人。須知這世上多有冥頑不靈之人。你不過口頭威逼,又無大刑加身,他們怎會告知真相?”
一直以來,旭幽聽到的都是反對聲音,有說自己無情的,有說自己陰狠的。今天卻是第一次有人說自己心善。
旭幽張口結舌,不敢相信:“爛施刑法?”
一個“爛”字,說明旭幽並不讚同嚴刑逼供,然而這確是錦衣衛審查罪犯的家常便飯。
李凊林並不以為忤逆,反而點頭稱是,道:“錦衣衛守護皇權,做的就是惡人,不防萬一之險,哪得相安無事?有罪也罷,無罪也罷,皇權穩固、天下太平是第一位的!其他都不重要。”
旭幽心思急轉,卻想不出說什麼話來應對:是非對錯是取決於人心?還是取決於皇權?
李凊林繼續說道:“你的威逼太過尋常,所以這些渣滓欺騙你,編的都是謊話。實情卻是這些人經過嚴刑拷打之後,都變了說法。他們背後都有六部官員撐腰!”
到了京師嫌官小,阿貓阿狗都有後台。
旭幽嚇了一跳:“六部?大哥剛帶我去了六部看看,晚上他們就遣人使壞!”
李凊林卻是一笑:“不然呢?你以為我為何會帶你去六部?錦衣衛在朝堂最是獨立,與六部勢如水火。我並非有意到六部耀武揚威,而是故意挑起他們的怒火,看他們有何手段。眼下便是第一步,你放心,很快就會第二步、第三步。會有接連不斷的陰謀出現。”
旭幽見李凊林說的凝重,方知道京師臥虎藏龍之地,處處是勾心鬥角。心下想的卻是:怪不得李凊林沒去兵部,那是泰山老丈人紫寶堂,關係肯定是最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