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她的生日派對。
地點是一棟很漂亮的小房子,帶著花園,與房屋相連的是三麵玻璃的餐廳,能看到窗外的雪景。
她請了八個人,幾乎是我們全校的華人,唯一的當地人是Lisa,她介紹說是她的閨蜜。華人裏我隻認識安嫻,她也是我們的同學。
她的男朋友負責安火鍋,她用咖啡和茶招待我們。
在場的人隻有我和安嫻是第一次來,也隻有我們帶了禮物。
我把禮物交給她時,她說:“以後不要帶了。”然後就撕了禮物盒,拆開一塊咬了一口,笑了起來,“挺好吃的,謝謝。”
“不客氣。”我覺得她笑起來很漂亮。
安嫻送的也是巧克力,她沒有包裝,隻是拿著盒子來。
我看到她把安嫻送的那盒扔到桌上分給大家吃,不由開始猜測,她為什麼隻吃我的?是因為恰好喜歡這個牌子,還是……
我看到她去了餐廳,隔著窗戶能夠看到她把巧克力塞進了她男友的嘴裏。
他皺了皺眉,大概是不喜歡那個口味。
吃飯之前,她開心地對我們介紹,我知道那個男人的名字叫王武,即使他給自己起了個聽起來還不錯的英文名,在我心裏他依然是王武。
王武給每個人倒了酒,然後對徐妍說:“你記得把大家送回去。”
語氣裏帶著高高在上的命令,而且結束之後至少九點,我不知道是不是隻有我覺得不舒服。
即使對方隻是個普通女孩,我可能也會這樣說:“我有駕照,如果你方便就把車借給我,我送他們回去,再把車還給你。”
“不用了。”她的心情絲毫沒有被影響,“我送你們。”
“沒事的。”那個王武笑著說:“她開車技術好著呢!”
我晚上還想回去複習,而且可能也是賓客裏唯一一個擁有合法德國駕照的人,所以沒有喝酒。
大家沒有勸我喝酒,我們吃著火鍋。她調的味道很不錯,食材也準備了很多,是個很大方的人。
我雖然緊張,但也沒能抵製住美食的誘惑——我終於達成夢想了,吃了一頓相當美味的晚餐。
席間他們一直在聊天,為了照顧Lisa,他們說的都是德語。我的德語最近已經進步了不少,開口卻依然有點丟臉,便始終都沒有說話。聽著她跟女生聊衣服,聊化妝品,跟男生聊汽車,聊足球。
她也沒有喝酒,開車送我們回去。
但人數太多,我便建議,“如果還有車,我可以幫忙一趟送回去。”
此時已經晚上十一點,她男朋友也喝醉了,司機隻剩她自己。
應該還是有點觸頭,於是她把她的車鑰匙給了我。
我幫著她一起把王武那個醉鬼抬進車裏,其他人都隻是微醺,他簡直太丟臉了。
她去送她的男朋友和其他同路的人,我把別人送了回去。
一路上都是說不出的忐忑不安。
我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在興奮什麼?在糾結什麼?
送完其他人,我給她打電話,她笑著說:“我明天去取吧,你還給我自己怎麼回去?計程車太貴了。”
我懷著不可告人的心思,問:“你回家了?”
“嗯。”
我記得進門時有看到她家的衣架上擺著中年人的衣服,家裏也處處都是一家三口的痕跡。回家總比跟那個男人在一起好,我幼稚地想著,說:“那就好。”
“那晚安囉,今天謝謝你!”
“晚安。”
這一晚,我躺在床上,腦子裏全都是她。她那雙看起來十分嫵媚的眼睛,高聳的鼻梁,笑起來格外燦爛的嘴唇。她穿著淺綠色的毛衣和白牛仔褲,瘦但很健康,也有氣質。她看上去就像窗台上的那盆水仙花一樣,豔麗卻清新。
我滿腦子都是這幅畫麵,揮之不去。想到她明天會聯絡我,我現在就開始緊張,但想想那個王武,雖然同樣是留學生,但開著不錯的車,收拾得也十分體麵。我想想自己落魄的處境,又突然被挫敗給打敗了。
我從小生活優越,生活中的所有壓力全都來自於讀書和成績。因此我從來都不清楚,人在被錢困住時真的會非常自卑。雖然我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卻為自己短時間內無法改變這種現狀而無奈難堪。
第二天一早,我很早就起來,因為昨天的胡思亂想耽誤了學習計劃。
學習可以讓我迅速地冷靜下來,我複習得入迷,準備去洗手間時,順手抓起手機看了表。
發現了新短消息。
是陌生的手機號碼,寫著:我在你門口,把鑰匙拿下來,冷死了,你別太慢。
已經過去十五分鍾了。
我匆匆跑下樓,看到她站在門口,手裏夾著細長的煙卷,口中輕輕地吐著白霧。我不吸煙,但意外地覺得這個畫麵非常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