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雪國邊境一個月了,清歌無時無刻不在咒罵雪國這凍死人的鬼天氣。和水銀離開天堂島的時候,他們沒有來得及帶一分銀子,沒有錢住店,沒有錢買棉衣,沒有錢買食物,現在大雪封山,和一隻野兔都打不到。她們三天沒吃了,肚子咕嚕嚕的作響,卻無計可施。離萬象城還有兩三裏的路,荒野空曠,放眼望去,除了一間廢棄的土坯舊屋,一點兒燈火都望不到,四野裏沒有一戶住家。
歎了口氣,清歌跌坐在廢屋的門檻上,紛飛的雪被殘缺的屋簷遮擋,星星點點飄落而下。水銀一聲不響,臥倒在她的身邊,緊緊的依靠著她,用體溫為她添一些暖氣。清歌微笑,溺愛的揉了揉水銀暗紅色的柔美頭顱,往後挪了挪靠在他的肚子上。對於清歌而言,水銀就像是她的弟弟一樣,隻不過這個弟弟從來不說話而已,它總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關懷著她,悄無聲息卻令人倍感溫暖。難道這就是獸中之魔的尊嚴?清歌輕笑,將腿上鬆散的獸皮重新綁緊,雙手環胸望著漫天的落雪發呆。
根據蓮給她的情報,鬆食玉最多十日便會進入萬象城,而她隻能在那之前下手。一旦鬆食玉進入萬象城,就會受到萬象城守軍的庇護,清歌憑借一柄大劍,尚不足以與一座城池的守軍相對抗,更何況萬象城城主渙辭昔日是名震天下的雪國大將軍,她惹不得。隻是現在……清歌不由的苦笑,她可能還沒等到鬆食玉經過,便要在這荒野裏餓死了。
可是,鬆食玉一定要死!清歌發過誓,她一定要將鬆食玉的鮮血灑在如希的陵前,以祭奠這個世間另一個自己,和那青海邊上隨風飄散的無望。
如希嗬,如希!清歌的心痛了,仿佛被利爪從中狠狠的撕爛,鮮血渀流,不成形狀。如希,如希!清歌念及這個痛徹心扉的名字,便無法自拔的陷入悲傷與鑽骨的疼痛。右手死命的抓緊左胸悲痛的根源,卻無法抑製一絲一毫的傷痛如流水般流淌而出。胸口好痛,好酸,清歌麵孔扭曲,冷汗直冒,猙獰的雙目中淚水迷蒙。恨意如影隨行,瞬間占領了她的腦海,鬆食玉,王八蛋鬆食玉,她一定要把他一段一段的切碎了,還有指使鬆食玉的人,無論是誰,她都要他們血債血償。
錐心的痛和強烈的恨在清歌的胸懷間交織燃燒,幾乎要奪去了她所有的意識,恍恍惚惚間,巨大的壓力令她的精神渙散。
望向冰天雪地的目光陷入了虛無之中,清歌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一日。
那一日,空氣微熱。
春風熏熏,空靈如鏡的青海碧波婉清,透明的海水潔淨沒有半點汙染,一望百丈深。
天空如洗,萬裏無雲。
銀白的沙灘上,八歲的清歌一如既往揮汗如雨,手中握著比她還要長幾分的大劍衝刺斜砍,上騰下跳。銀色的細沙被大劍激起,被和絢的清風吹散。
她的師傅,也就是菊氏家的家主菊氏神在四年前從青海的大浪中把她撈了出來。四年了,清歌都在海邊努力的修煉自己的潛能,而師傅大約五六個月才出現一次,看到她還活著,交代兩句修煉的事宜,便又匆匆的走了。無論是身上的衣服,還是每日的吃食,清歌都是靠自己從青海中博取。
青海如同她的媽媽般,給予她想要的一切。
一個月前,她終於可以使用潛能,祭出大劍了。師傅告訴過她,這柄劍叫做不知。是妖精國百萬石楠花妖用往生的生靈之火淬煉出來的活劍。大劍認主,便是一生一世的生死相隨。
所以,清歌拚了命的練習,希望早一點能把大劍應用自如。可是,大劍太重了!她的胳膊好酸,疲憊的抬手擦了擦頭上不斷冒出的汗,喘了口氣,清歌脫掉了身上海獸皮縫製的衣衫,一個飛身,跳進了清涼的海水裏,恣意的隨暗湧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