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外,昨晚大成子提過的窗下空地處,便可看到對麵他家的窗戶,原來昨天下午我借著別家燈火點燃蠟燭,正是他家所掌,隻是兩處住所雖正對著,卻距離不近,一般燭火是不行的,想來又是大成子的巧奪天工了。
此時大成子也正對我家的窗下坐著,看樣子是在等我起床的樣子。我不願隔空喊他,所幸隔著窗子,拿起裏間炕桌上窗邊的一麵小銅鏡,對好太陽方位,朝大成子晃去。此時大成子正看著什麼書,被我一晃,眼神微眯,嘴角笑意隱露,也從窗邊拿起一麵小鏡,將我晃過去的陽光又折了回來,莫名的有些趣味,我開始猜測,這兩枚銅鏡便是以前他和我專用的信號。
他看到我臉上的鏡影好像交接的暗號已經送達,起身背上一個竹簍,同身後滿臉笑意朝我看來的老婦說了幾句便起身下山等著與我相聚。老婦人花白的頭發,一臉的慈祥,一定是成家奶奶沒錯了。
“你可是真能睡的,早飯午飯都沒吃吧?”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個小包袱給我看樣子是早有準備了。
還沒打開就能聞到一絲香甜,打開一看是的宣軟的糖包,用的是蜜糖,拿來做點心正好。
“是蜜糖?還是桂花的?”
在家鄉時我就很喜歡桂花糖,幽香的聞著就很柔和,既不甜的膩人又不會壓住其他香味,配合鬆軟的麵團正合我的胃口,我向來不喜歡甜食,對花蜜一類更不感興趣,唯獨對這桂花蜜糖情有獨鍾,可惜北方太冷,桂花更加難得,這裏不比家鄉,能吃到這樣的美味實數難得。
“嗯,才開的桂花,現做的蜜糖,奶奶又早起和麵蒸的,算算日子也到了采茶的時候了,奶奶說,你一定睡過了早飯,叫我把它帶給你路上吃。”
大成子顯然對我的反應很不耐煩,用同樣不耐煩的語氣回答道。
我咬一口糖包,麵團鬆軟,裏麵的糖漿潤滑,吃起來特別舒服,甜食本來就可以讓人心情愉悅,感受到奶奶的疼愛就更加歡喜了。
我對大成子笑道:“很好吃,我很喜歡,你吃了嗎?”
大成子哼了一聲,恨恨的道:“吃了!我們都吃了,獨你的是蜜糖餡的,我和奶奶吃的都是沙糖的!”
然後又小聲嘟囔道:“雖然這雙峰上泉水暖地,桂樹在上頭可活,但終究不比關內暖和,剛剛到開花的時候,自然沒那麼多可用,昨天耽誤我吃餃子,今天又沒有蜜吃…”
我了然一笑,便知道他心中又算計著我的茶了。盡管如此,心中也十分感動。從懷中拿出兩樣事物給他,見到此二物他果然轉換了顏色。
“你舍得把它倆拿出來了?不怕我再把它們打碎?”
他見我拿出僅剩的福州盞,很是歡喜,之前憤憤不平的樣子哪裏還尋得半分?
“哼,你敢!你打它,我就打你,不信你試試!再弄碎,以後可沒這麼好的器具喝茶了。”
他訕笑道:“知道你寶貝這幾個杯子,誰叫你的茶水必得配上好的器具才好呢?倘若不然,拿個土罐給我喝又有什麼的?”
我也很是好奇,昨天用這套福州盞盛的茶確實要比一般的茶杯要出色的多。也難怪他這樣惦記這兩個杯子了。
我心中感念奶奶的疼愛,更想早些把寒茶采回來給祖母喝。將糖包吃完,拍了拍手對大成子道:“可快走吧,已經下午了,奶奶還在家裏等著呢,我們早些回去,好幫著奶奶打桂花。”
大成子也不是懶散的人,說走就走,從峰下饒過,朝西麵的群山走去。
昨天就從大成子的口中得知,這西方群山就是“我”小時摘藤蔓的山上,要說北地關外與桂樹相同,很少有茶樹種的活的,尤其已經入秋,早就不是采茶的季節了。而此山上的茶與別的不同,隻在秋夏交替的時候成長,要遇到夏晚的第一場涼風才可開花,花隻開一晚,第二日淩晨花落,曙光出現後,落花處受到第一縷陽光才長出新葉,新葉長勢極快,左右不過兩天時間便長老不可用了。如果遇到夏夜涼風來的又晚,那就得等到中秋前的一個十五以後的晚上才可開花,北方的七月晚上還是很涼的,所以才叫做寒茶。
昨晚趕巧,是七月十五,又趕上起涼風,這采寒茶的機緣就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