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大學的時候,王怡,周小苑和我分在一個寢室。最初的時候,我同王怡的關係比周小苑更好。究其原因,可能是我們的身世相同。王怡母親早逝,身邊隻有一個賭鬼父親,每天就想著從女兒身上榨錢。
她自尊心很強,不喜歡拿著身世當身份;直到有一次我看到他父親王義貴堵在校門口跟個流氓似的威脅恐嚇她,我和周小苑當即拿起掃把要將人打出去並要報告學校,卻被王怡噙著淚攔住。
自此,她終於在我們麵前卸下了心防。而當她知道,我媽是靠著賣笑供我讀書的時候,她對我明顯親近了許多,就像是找到了同盟軍。
王怡品學優良,心氣也高,之前我見過有個長相憨厚樸實的男生經常出現在門口給她送吃的,但是王怡見到他臉上的表情卻不是很好。再後來就再也沒有見過他。當時學校裏追她的人很多,但是她一個都沒有看上。直到陸宴的出現。
陸宴當時是隔壁學校籃球隊的主力,當那次友誼賽,陸宴與他的同伴在籃球場揮灑汗水的時候,我和王怡正坐在台下。王怡偷偷上了陸宴學校的論壇得知了陸宴天之驕子的身份。
自此之後,原先樸素的姑娘徹底變了,之前每個月她打工的錢都會寄一部分回去給王義貴,可後來,我看到她寄錢的頻率由一月變成二月甚至更久。她拿這部分錢新買了衣服化妝品等所有女孩趨之若鶩但從前卻在她眼中不值一提的東西。
她給陸宴寫過好幾次信,可都石沉大海。她開始變得憂鬱患得患失,終於在某次的平安夜,她親手織了一條圍巾,可她不敢送就拜托我送過去,原因是我在陸宴他們學校勤工儉學,順路。
當天晚上,校園裏人格外的稀少,大夥都跑去附近的廣場過平安夜去了。
我揣著王怡的心意來到陸宴宿舍樓下。想找人幫我捎個信讓陸宴下來一趟,可左等右等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我隻好走了進去,發現宿管員也不在。我隻好輕手輕腳地走到了陸宴的寢室門口,跟做賊似的,敲了敲門。
可能是我敲門的力度過大,門竟然就這麼被敲開了。裏麵一片漆黑。我有些哆嗦地走了進去,輕輕喊了一聲,沒人回複我。
等我眼睛適應黑暗後,我終於看到靠窗的下鋪有個蠕動的身影。我慢慢走了過去,也沒看清是誰,就被一隻滾燙的手拉的撲在了那人身上。我嚇得趕緊起來,隻聽床上那人鼻音很重,神智有些不清地問了句:“誰?”
我沒敢吭聲,過了許久,他像是翻了個身,我偷偷拿出手機按亮屏幕照了他的臉,正是陸宴本人,看他這樣子病的不清。
我用手輕輕探了下他的額頭。滾燙滾燙,我嚇了一跳。猶豫了下還是決定下樓去藥房買了藥和酒精,然後找個條毛巾用酒精沾濕幫他擦了擦手,再覆在他頭上,如此反複幾次之後,我又到出兩顆藥,放在他床頭,找了一張紙寫上服法用量之後才回去。
我回到宿舍後,王怡急著問我,我隻回複他人不在,我將東西放在了他門宿舍門口。王怡有些失落地回到床上。
不想第二天,周小苑便神秘兮兮地告訴我,陸宴他們學校的BBS上有一則帖子,名為尋找‘昨夜的田螺姑娘。’
我嚇得背後冒汗,便跑去學校的網吧看了論壇,裏麵放著幾張照片,還好是王怡讓我送過去的圍巾,除了最後一張,是被攝像頭拍下來的我的背影,因為晚上光線不好,比較模糊。
王怡顯然也是看到了,她在高興之餘還有些猶豫,幾次對著我欲言又止。我知道她在擔心什麼,於是我跟她保證不會將我替她送圍巾的事情告訴別人。王怡如釋重負,那幾天她對我尤為親切。
之後,我便看到陸宴會經常出現在我們學校門口,直到有一次,我親眼見到他送王怡到寢室樓下。王怡拉著他的手,陸宴的神情卻是有些漫不經心。我悄悄從他們身邊走過,希望他們不要看到我。不想周小苑卻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喊了我一聲。
我嚇了一跳,陸宴的視線卻輕飄飄落在了我身上。
我有些尷尬地朝他們笑笑,示意他們繼續。然後抓著周小苑立刻進了宿舍樓。
之後幾天,王怡的臉色有些古怪,周小苑跟她說話,她也沒有理人,整個人懨懨的。
之後的幾天,我們明顯感到王怡魂不守舍,經常盯著電話,一聽到信息進來的聲音就飛快地掏出手機,然後再麵露失望。
如此反複幾天,連神經大條的周小苑也嗅出了不對勁,那天早上她咬著牙刷問我王怡是不是被甩了。我愣了下:“他們倆個在一起沒幾天吧。”周小苑吐了口泡沫:“嘖嘖嘖,所謂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女人不就這點想不明白麼。”
我問:“哪點?”
“非要去跟窮人談錢,跟富人談感情唄。其實,現在網絡上仇富心理那麼重,動不動就討伐門當戶對這個理念。還真別說,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都是有一定道理的。你看陸宴和王怡不就是麼,王怡會那麼卑微,無非就是看中陸宴背後的東西,所以她才那麼辛苦。兩人的起點不同,站著多累啊。如果當初王怡跟她之前那個平民男朋友好好談說不定....”
我有些尷尬地看了看站在門口不知聽了多久的當事人:“王怡,回來了。”
周小苑不說話了。
王怡臉色蒼白,整個人跟個遊魂似的沒有搭理我們,直接上床蒙頭睡覺。沒多久被子裏就傳出壓抑的嗚咽聲。
當天晚上,我正準備上床睡覺的時候,收到了一條陌生的短信,內容很簡單就兩個字:“下來。”
我看著馬上快熄燈了,就直接無視了這條信息。
第二天是周六,我打工回來,又再次收到了這條短信,同一個號碼。我心裏疑惑,就站在陽台上朝下望了望,見到有幾個小混混模樣的人站在宿舍的後門,我嚇了一跳,以為是我媽在會所惹了什麼事情。便再次無視了這條短信。
所以當第三天我咬著肉包坐在食堂吃早飯的時候,看到陸宴大大方方地坐在我對麵,我一下子懵了。
他像是自然熟似的抓起我餐盤上的另一個肉包咬了一口,特別拽地問了我一句:“認識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