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除了他們之外,誰都不知道的事情,在這樣一個不合時宜的地方,以這樣朝氣蓬勃的年紀,約定下了從此以後的誓言。
可是當時的他們不知道,這樣堅定的心意,終究隻能夠在命運麵前讓步。
當日誓言猶在耳,當年的兩個人卻變成了默默無語的兩個人,你在門前,我在門內,一身素白的孝衣穿在言橫玉身上,看上去如同翩翩欲飛的蝴蝶。
溫無修站在門口,親眼見著這朵蝴蝶在門關上的一瞬間,消失了可以飛翔的翅膀,成為了困在山莊裏的擺設,再也無法同自己床前繞膝。
那隻泛黃的紙鳶,被風吹起又落下,在巷口被路人的小孩見到了,拿起來戲耍,玩膩了,仍在了角落裏,一身瘡痍。
風吹雨打後,便散了。
“無修,別說了。”言橫玉隻說到了這裏,後麵的話她再說,也說不下去了。
一別三載,開始自是花團錦簇,敗時也將滿目蕭瑟。
將言橫玉整個人都緊緊地摟著,溫無修身體裏湧出了莫大的勇氣,在極力溫柔下用盡了全身氣力,讓言橫玉隻想在他的懷裏一直墜落,一直沉迷。
終於是放開了懷裏的人,溫無修拉住她向外走,“橫玉,跟我來!”
走到了書房中,言橫玉看著溫無修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盒子,接著拿到自己麵前,輕輕打開。
牽住言橫玉的手,溫無修拉著她輕輕地摸上上來,一點一點,從頭到尾。
手指覆在上麵,言橫玉手指尖微微顫抖,眼淚簌簌地掉了下來,打濕了臉頰。
那盒子裏,赫然是已經破碎,泛黃的那隻紙鳶,四處都是碎裂開來的白紙,竹製的枝條也折成了好幾處。
手指放到了紙麵上,言橫玉輕而又輕地觸碰了一下,似乎是看到了上麵那些稚嫩的字體,看到了當年對窗做著紙鳶的兩個身影。
北嶺有雁羽若雪兮朔風哀哀比翼南飛翼折雨兮奈之若何朔風凜凜終不離兮溫無修輕輕抹去了她臉頰的淚珠,寵溺地笑了笑,一字一句地念著,“橫玉,你答應過我的。朔風凜凜,終不離兮,你忘了嗎?”
言橫玉搖了搖,聲音有些哽咽,“無修,別逼我,別逼我。”
“我不逼你,我隻是在逼我自己,”溫無修淒然一笑,“當年我就該不管你的那些顧忌,八抬大轎將你迎娶過門,鳳冠霞帔為你披上身,讓你好好地當你的溫夫人。橫玉,我們已經錯過了很多年了,我不想再繼續錯過下去。”
“還是說,你真的一點,一點都不願意嫁給我?”
言橫玉搖了搖頭,笑得如同出水芙蓉,“不,我想,好想好想。可是我嫁不得你,我不能害你。”
“你若是不嫁我,怎麼知道是害我還是救我?”溫無修執起她的手,“橫玉,別退縮了,你若是不想要走近我,至少別躲避我。無論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隻要我活著,我就等得起。”
手指撫摸上溫無修俊朗的麵旁,言橫玉笑了笑,“待我出莊之日,我一定會給得起你想要的答案。”
言橫玉離開溫府後,溫無修卻沒有什麼頹喪之氣,反而顯得比之前更加開朗。桃夭和天動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卻還是為他這樣的變化而開心。
桃夭收到了紫琰的信,她和顧驚蟄真的去了天山,候在了天山腳下,隻是想要引出仙鶴,必須要尋到一味山頂的苦草,那苦草要到極冷極寒的三九時節才開放,現在隻能夠慢慢等著。
看紫琰的語氣,對於這仙鶴頭上的鶴頂紅還是有些把握的,而藥王那邊也是一切順利,隻等著到時候花開便摘下。
天動在一旁磨墨,按照桃夭的意思,將那株鎮魂草的模樣畫在了信紙上,以及言橫玉所說的靈泉幹涸的事情,一並都告訴了他們。
這次的回信來得很快,是由顧驚蟄手下的顧大和顧二送來的,單騎三千裏,死了好幾匹馬,信到手上的時候,上麵的寒氣還沒有散盡。
這次上麵隻有一句話,看得出來寫的非常倉促。
保鎮魂,守靈泉。
看到紫琰的這句話,桃夭和天動的心算是安了五分,這樣就說明還有救,或許隻要能夠讓那眼靈泉重新湧出來,這鎮魂草還能夠派的上用場。
或許是心寬了的原因,加上小和尚千依百順的態度,讓幹什麼幹什麼,桃夭的日子過得別提多舒坦,肚子也像是吹了氣一般,一會兒就鼓了起來。
這時候大約也有四個月了,正是肚子裏的小東西長得最快的時候,幾乎每天都能夠發現不一樣的地方。雖然長勢喜人,可是這就折騰壞了桃夭和天動,甚至連田七都跟著不高興了。
因為孩子長得快,桃夭的身體有些發虛,除了整晚整晚的抽筋,疼得都睡不著之外,桃夭的牙齒也開始長洞,連稍微有嚼勁兒的肉都無法吞咽。天動不理會桃夭的拒絕,還是從外間搬到了桃夭和田七的房間裏,每晚當桃夭抽筋的時候,他就在一旁按腿,為她減輕一些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