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黎嚇一跳,趕緊把床頭的小夜燈打開,是祁夜。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就睡在她的身邊。夜很深,猛一下亮起燈光,有些刺眼,簡黎下意識的閉上眼睛,過了一秒重新睜開。“是不是我嚇到你了?”祁夜把她抱緊,“對不起,我太想你了,就回來了,沒有你在身邊,我睡不著。”簡黎一動不動,回頭看著他的眼睛,“祁夜,我剛做了一個夢,夢到了你,也夢到了時晏。”她的話,一點也不避諱祁夜。這句話就像一把刀子,狠狠的刺中了祁夜的心,讓他心痛不止。就算時晏已經死去很多年了,再也不會出現,再也不能把她從他身邊搶走,可是,她夢到了時晏,還是讓祁夜心裏難受。“是嗎?”祁夜輕輕的回了一句,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把心裏的情緒透露出來。簡黎腦子裏想到了很多事情,時晏隱瞞她的身世,唯一的可能,就是防止祁夜找到她。而她,確實和祁夜有某種聯係,這就更加證實了簡黎心中的猜想。她頓了頓,忽然開口問,“祁夜,你以前認識時晏嗎?我的意思是,你們知道彼此的存在,而且,也會經常有一些見麵的機會。”祁夜額頭猛地跳動了一下,“你說什麼?”他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忽然這麼問,難道,她也發現了什麼?簡黎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從她大腦劃過,然後有被忘記了,她不知道是什麼事情,直覺上,這些事情應該很重要。“我隻是想不明白,除了你,時晏還有什麼理由隱瞞我的身世?”她隻是一個孤兒,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隻有和祁夜牽扯到一起,才會顯示出重要性。她是蘇家的千金,是祁夜的救命恩人,是祁夜想要照顧一生的人。把這些信息串聯起來,很明顯,時晏知道祁夜的存在,而且對他的一切了如指掌。既然如此,祁夜會不會也知道時晏的存在,甚至兩個人之間存在某種聯係?祁夜明白了簡黎的意思。但是,在他的記憶裏,他真的和時晏沒有什麼交集,也沒有任何往來。簡黎是被噩夢驚醒的,身上出了汗,額邊的碎發也粘在臉上,掌心濕漉漉的。她腦子裏很亂,記憶和現實摻雜在一起,一團糟。時晏和祁夜之間,到底有沒有聯係?他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從出生的時候就被分隔開,一個在時家長大,一個在祁夜長大。後來,時家搬到了英國,時晏也去了英國,但是因為資助孤兒院的事情,時晏經常回國。每次時晏出現在孤兒院,都會給她帶玩具,和她一起玩耍。她的整個童年,都有時晏的身影,那時候,兩個人青梅竹馬,幾乎無話不說。但是,時晏從來沒有提起過祁夜,一句都沒有。直到很多年後,到了英國,時晏意外去世,她才通過蘇海棠知道,時晏還有一個兄弟,名字叫祁夜。如果時晏不認識祁夜,就不可能偷偷篡改她的身份信息,不讓祁夜找到她。而她,又是祁夜最想找到的人。簡黎有些頭暈,想不通這一切背後隱藏著什麼,時晏到底有什麼計劃,要做什麼。雖然時家的人比較迂腐,但時晏是一個很開放的人。時晏從來沒想過把她當成寵物養,反而經常鼓勵她努力學習,努力工作,勇敢麵對生活,成為一個最出色的人。相比之下,時晏小心翼翼把她的身份隱藏起來,太不尋常了。難道時晏從小就愛上了她,因為太愛她了,才會這樣小心,要切斷她和祁夜之間所有重逢的可能,把她據為己有?簡黎想到這裏,忽然笑了,也許她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時晏怎麼可能在那麼小的年齡,就愛上她呢!那麼小的孩子,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愛。祁夜看著她的臉,平靜的表麵之下,眼底是一望無際的黑暗,集聚著暴風雨,隨時都可能傾瀉而下。他摟著她躺下,把她按在懷裏,“每個人都會犯錯誤,我會,時晏也會。不要想那麼多了,有可能,時晏真的不小心弄錯了你的身世,他自己也沒有發現。”聽祁夜這麼說,簡黎也平靜了下來,這種可能也存在。她的身世確實比較複雜,要不然,蘇明遠也不會查了二十年,都沒有找到她。她把時晏當成了神一樣的男人,下意識的覺得時晏不會出錯,如果出錯了,那一定是故意的。她忽視了,時晏也是一個人,隻要是人,就一定會犯錯誤。也許,真的是是她想多了吧。但她還是心裏不踏實,又問了一遍,“祁夜,你和時晏,以前真的不認識?”祁夜的臉色隱在暗處,聲音像是揉了沙子,有些粗糲,“不認識,我以前對時晏沒有任何印象,到英國之後才接觸到關於他的事情。”簡黎眼睛盯著天花板,細細思索,總覺得還有些事情沒有搞清楚。祁夜眼中的戾氣一身而過,迅速換成了暖色,聲音聽不出有什麼情緒,“老婆,你是在懲罰我嗎?躺在我懷裏,卻一直在說時晏的名字。”簡黎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今天確實有些反常,總覺得時晏的事情不簡單。鬆了一口氣,簡黎閉上眼睛,任由祁夜把她抱緊,開始睡覺。其實細想一下,也沒什麼可糾結的,不管時晏當初想做什麼,都已經過去了。也不管她是不是蘇明遠的女兒,她都沒打算回到蘇家,和那樣一家人共同生活。所以,就算知道了這一切,生活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她對小時候的事情沒有記憶,對蘇家大小姐的身份也沒興趣。三年前看到蘇明遠遺囑的時候,簡黎曾經想過,如果那個丟失的小女孩知道自己的身世,會多麼傷心。真正這一切落到了自己頭上,簡黎並沒有多少傷心的情緒,隻是覺得這一切太不真實。原來,她的承受能力,要遠遠超出她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