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2018/6/28 16:34:45
翌日,正午。司徒鳶沒有按照夙王的要求在皇城最大的酒樓等他,反倒是站在與隻相對的花樓雅間,垂眼望著樓下緊閉大門口擁堵的人群。昨日從紫宸殿出來後,她就已經察覺到了司徒奉天最後一句話裏有話,讓她知道,夙王隻是給她邀約,卻並不定會準時赴約。南夷與崇封交好,明麵上是因為裴止在南部邊境大獲全勝,他們過來投誠。可實際上,兩國實力相當,互相不敢招惹。這也是為什麼司徒奉天在上一世,親手將長公主司徒清雪嫁過去,也不敢用其他丫鬟替嫁的原因。南夷使臣來崇封,本就是試探,如今連夙王也驚動了,怕此次出使,目的不簡單。“姑娘,午時已經到了,門外已經有很多人,咱們真的要在大白天開門迎客嗎?”花樓中的老鴇望著司徒鳶,語氣客客氣氣的。畢竟她手中有皇上的令牌,不敢招惹。“再等等。”她要等的人,還沒來。她從昨晚見過裴止,讓他睡下後就拿著司徒奉天的令牌出了城,入駐了花樓。今日一早,經過她的安排,一傳十十傳百,大街小巷裏,一夜之間,都開始盛傳花樓中昨夜出現的神秘女子來。眾人議論紛紛,明明最開始傳言的那個隻是說有姿色,可傳播開後,就已變成仙女轉世,舞姿翩躚,美比西子勝三分。在眾人心癢難耐想要一睹芳顏的時候,花樓卻又推出了新規則,今日隻迎五十位客人,從午時開始迎客,先到先得。一時間,擁擠在門前,隻等著大門一開便瘋狂購買入場資格的人數不勝數。夙王向來喜好美人,此番她被人傳成了絕色之姿,且地點又不是他排斥的與她相約的酒樓,不管是何種理由,隻要他在皇城,他應該都會出現在這裏。而隻要他們兩人見到,那麼,她就能將哪裏都能變成酒樓,也不算違背了他所提出的要求。又過了半刻,門口擁擠的人群中,還是沒有出現南夷人的身影。“姑娘,”這一次,老鴇顯然有些急了,她望著司徒鳶,雖然語氣盡量保持著恭敬,可是臉上,已經滿是心疼,“姑娘,你布置了這麼久不就是等這一刻嗎,午時已經過了,門外人太多,這門要是再不開,可是會被人砸壞的。”“放心吧,所有損失,我會負責的。”司徒鳶沒有理會老鴇的說辭,一雙靈氣的眸子直直地盯著門外的行人。半晌,見老鴇還呆在原地沒走,司徒鳶蹙了蹙眉,又安慰了一句,“男人就是這樣,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如今吊著他們,隻要不是言而無信,他們砸進來的錢隻會多,不會少。”見司徒鳶這般肯定,老鴇臉上的表情才終於緩和過來:“按我吩咐人再去檢查檢查燭台和窗簾,就等著姑娘你發話來進行接下來的事項了。”“嗯。”司徒鳶點了點頭,待老鴇從房間退出去後,她才抬起自己的指尖,撫上了臉上被麵紗蓋住的臉。她如今大半張臉被麵紗遮掩著,隻露出一雙精心勾畫過的眉眼。那眼睛似乎帶著鉤子,不用刻意,就已然媚眼如絲。而在左眼角,司徒鳶臉上原本蛛絲般的印記被朱紅色的丹青點染,在那黑色的條狀印記上,開出了朵朵妖豔的紅色梅花。一時間,梅花的清雅,玫瑰的妖嬈,在同一張臉上呈現出來,不揭開司徒鳶臉上的麵紗,單單看她這雙眼,就已然傾盡天下。司徒縉雲那日在北苑說的話不錯,司徒鳶,的確有魚她平分秋色的能力。也不知這般等了多久,就在樓下的眾人忍不住開始瘋狂地砸門時,司徒鳶眼角一抬,就看到了一張輪廓深邃的臉。那張臉平平無奇,可勝在輪廓深邃,而雙眼,更是不同於常人的淡藍色,像是話本裏精靈仙子的眼睛。南夷人來了。司徒鳶唇角勾了起來,對著早已恭候在位的花樓眾人道:“可以開始了。”她這句話話音剛落,瞬間,隻聽得一聲沉重的開門聲響起,花樓緊閉的大門被人從裏麵打開,幾個身材粗獷的大漢走出來,站在了門口:“隻有五十個名額,先到先得,僅此一天。”大漢的這話說完,甚至還未看清來人是怎麼移動的,麵前,就瞬間站住了一個人。那人拿著折扇,頭發就這樣披散在肩頭,穿著一身與瞳孔顏色相斥的暗紅色衣衫。他頎長的身子微微側著,隨著手中折扇搖動的頻率,他淡藍色的眼波中有光在閃。藍色與紅色相互交錯映襯,配合著他此刻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更顯得他妖媚紈絝。“聽說你們這兒有美人,我可否占個座呢?”他說著,手指一揚起,一張寫了序號的竹簽就被他握在手裏。那大漢顯然是沒見過這般絕色卻又不女兒氣的男人,一時有些愣神,像被他迷惑了似的,連連道:“當然當然,有竹簽的就能進。”“那就謝謝了。”他說著,對著大漢莞爾一笑。赤紅色的身影一閃,瞬間消失在花樓門縫中。門口,門票的爭搶還在繼續,可是,司徒鳶已經沒再看了。她收回望向門外的目光,轉而將視線放在進來的男子身上。藍眼,紅衣,白扇,媚笑。看來有時候,傳言還是有點用處的,這位夙王的束裝和打扮,倒是與傳言中一般無二,分毫不差。司徒鳶望著已經走到花樓大廳的男子,對著隱藏在暗處的傭人點了點頭。瞬間,數道紅綢散落下來,擋住了原本大亮的正廳,將幾處能透過陽光的窗口遮得嚴實,硬生生讓正廳從白天變成了黑夜。突然失去了亮光,讓夙欒眉頭一凜,手中的搖曳的折扇停了下來,內力蓄在了扇中,隻待有絲毫風吹草動,主動出擊。隻是,並沒有。大廳中的黑暗隻持續了一會兒,下一刻,樓頂上懸吊著的一隻燈籠便亮了起來,微微照亮了正廳的同時,又不至於將整大廳呈現在眾人眼前。忽明忽暗,明暗交錯相疊,倒是更添氣氛。夙欒這才放鬆下來。隨著限定的五十人進場,一聲悠揚的琴聲後,樓上,一個戴著麵紗的女子握著垂下來的綢帶,從半空中飄了下來。美人兒光著腳,纖細的腳踝上掛著一串金色的小鈴鐺。她穿得並不露骨,可是舉手投足間,竟然比不穿衣服的女子還要魅惑。夙欒望著飄蕩到他眼前的人,想要伸手去抓住她的衣裳,可是,指尖才不過捏住她一片衣角,就被她一聲輕笑間躲了過去。那笑意酥魅,撩得他心癢。他腳下使力,借著輕功跟上了司徒鳶旋轉的步伐,一把握住了她瑩白的小腳。“美人兒~”夙欒喚了一聲,好看的眸子中開了花,“你可真美啊。”“公子可是說了胡話?”司徒鳶沒有掙紮,借著他握住她腳趾的動作,身子一個翻轉,反倒是攀上了他的妖,與他正麵相對,“你還未見過我,怎知我美?”“我看美人兒,從不看臉。”夙欒望著司徒鳶明亮的眼睛,餘光瞥向她眼角勾勒出的紅梅,“我看的,可是美人兒的心。”“那現在心看完了,想看我的臉了嗎?”“想。”毫不猶豫的回答。“那等你追到我,就掀開給你看。”司徒鳶說著,眼中的媚意更甚,手更是肆無忌憚地在夙欒胸前畫著圈。下一秒,在夙欒恍神的瞬間,握住綢帶的手一拉,人就已經被提了上去,穩穩地站在了樓頂。她站在拐角處,望著樓下仰頭看著她的夙欒,身形一轉,消失在暗處。得到了美人的邀約,還是自己看對眼的美人,夙欒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在司徒鳶消失的下一秒,他暗紅色的身影已經追了出去。隻是,等著他的,不是暖香惜玉,紅宵香帳,而是……一頓飯,還是一頓擺在正午陽光下的,用盤子蓋得嚴嚴實實的飯。完全沒有了之前曖昧浪漫的氣息,夙欒握著扇子的手抖了又抖。“怎麼,公子是在嫌棄我不會挑地方嗎?”司徒鳶站在樹後,瑩白色的腳踩在翠綠的草地上,更顯得她整個人嬌嫩無比。見到司徒鳶,夙欒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喜笑顏開。他向著她走過去:“哪能啊,隻要是美人準備的地方,我都喜歡。隻是……”他說到這裏,故意打住,勾唇壞笑了一下,“隻是沒看出來,美人兒看著嬌弱,卻喜歡野戰啊。以天為蓋地為廬,有趣,有趣。”司徒鳶望著無時無刻都想著那種事情的夙欒,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走到桌前,腳踝上的鈴鐺隨著她的步伐叮叮當當地響。“公子還是先試試我為你準備的菜吧。吃了菜,是殺是剮,我任由公子處置。”她這話說得含糊,聽在夙欒耳中,挑逗的意味十足,他隻覺得下身一熱,似乎起了反應。該死的,他閱人無數,何曾因為一個女人的一兩句話,就在大白天這般失態過?夙欒麵上還是帶著笑意,依她所言,坐在了桌前,抬手掀開了盤子上的蓋子。頓時,盤中物便頃刻間出現在他眼前。那是一隻王八,一隻被綁了手腳和頭,不讓它四肢縮進去的王八,還是活的!夙欒蹙起眉,卻還是好脾氣地揭開了另一道菜。還是一道王八,被換了個姿勢綁的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