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熊風。”
“不識。”白芷剛想站起來走人,卻被熊風給攔住了。
“小姑娘不想習武嗎?叔叔教你。”
“不要。”白芷抬腿走人。躺在地上的熊風一把抱住白芷的大腿,嗷嗷叫:“求求你讓我教你武功吧。”
“……”白芷頓覺無語,想了片刻說道,“理由。”
“老身已六十歲的高齡,因一心向武學,無妻無子,剛剛得知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命不久矣,恐我一身武學後繼無人,空悲切啊!”
白芷見他動之以情,神情悲慟,心生惻隱。夢中她是個不諳世俗的大家閨秀,文文弱弱,隻靠自己張揚的性格保護自己,若現在學學武功,也不錯。
“敢問我從何學起?”
“白馬寺後的那片竹林,以後每日辰時在入口處等我。”
“興許可以。”
熊風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滿懷期望地看著白芷:“老夫甚感欣慰。”疾風一過,熊風竟然跟著不見蹤影。白芷不由得歎息,他身手如此矯健,真患有不治之症?
柳氏常年吃齋念佛,與白馬寺的方丈頗為熟稔,是以聊天的時間有些長。熊風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待他走後,白芷又坐回石凳上,把玩著手中的白綢手帕。
這塊手帕上的繡花是她的第一個頗為滿意的女紅,一朵嫣紅的牡丹花。夢中的她愛極了豔麗的大紅色,如今看來,她倒是失了那份興致,反而覺得俗氣。
趕明兒繡朵出水芙蓉好了。白芷心想著,手不免一鬆,偏巧一陣風刮起,手帕順著風飛遠了。白芷大驚,順著手帕飛走的方向望去,見一群錦衣華服之人從拐角處走來,而那手帕正巧落在領頭的貴婦腳邊。
那貴婦微低頭看了一眼,以眼神示意,她身旁的丫頭便躬身拾起手帕遞給貴婦。
白芷心裏暗叫不妙,打算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方想開溜,貴婦在背後喚道:“姑娘留步,你的手帕。”
白芷隻好認命,回眸一笑,低眉走過去,朝她欠了欠身:“多謝王妃。”
“哦?你怎知我是王妃?”
這一反問,倒是讓白芷愣住了。而後她自個兒細想,真想自打嘴巴。一時心亂,她把夢中的見聞用在當下了。
白芷隻能硬著頭皮道:“聽聞恭親王妃喜紅裝,恭親王寵妻,便製九九八十一件不同款式的紅裝,皆以金絲鑲邊,衣袖上無不以一朵金線邊牡丹為標識,天下無雙,獨一無二。”
王妃瞄了一眼衣袖上的牡丹,會心一笑:“挺伶俐的姑娘。”
夢中的白芷最愛巴結的便是恭親王妃,隻因她是慕屠蘇的母親。隻是如今,她可是要避而遠之才是。
“你的女紅不錯,練了多久?”
“民女愚鈍,五年了。”她故意撒謊。若說僅有兩年,王妃對她定會刮目相看。這並不是她所願。
“哦,難怪。”王妃微微一笑。
偏巧,柳氏和方丈一起出來,柳氏見著白芷,說道:“芷兒,讓你久等了。”另一邊的方丈見著王妃,手豎放胸前,朝她半鞠躬:“王妃。”
柳氏愣了愣,忙朝王妃欠身:“民婦拜見王妃。”
“起來吧,我隻是拜拜佛,保兒女平安而已。你們無事,可自便。”說完王妃便不再看他們,與方丈談了起來。
白芷與柳氏默默欠身拜別。
待出了白馬寺,坐馬車返回白府,柳氏才與白芷說上話。她道:“芷兒,方才娘為你和你爹求了簽,你是姻緣,你爹是仕途。唉!”
白芷察言觀色,發覺柳氏的神情不對。
果然,柳氏歎息說道:“簽上道姻緣不如你願,諸多坎坷,要經曆一番風雨才能化出一道虹來。”
“那爹的仕途呢?”
“若一招棋錯,步步錯,永無翻身之日。”
夢中,她爹站錯了隊,支持太子,最後被奪嫡的三皇子視為眼中釘,不久被慕屠蘇施計斬草除根。果真是一招棋錯,步步錯,永無翻身之日。如此看來,夢中的一切說不定真會發生。但是現在有她,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讓那一切再發生。
如今,她雖不能保證可以阻止父親站錯隊,但她可以扭轉父親的官運。隻要不遇見太傅,她父親便不會做京官,那便無隊可站了。
白芷以手背輕拍柳氏的手背,安慰道:“娘,你多慮了。有些事可以人為而逆。”
柳氏閉目,便不再說話。
白芷有心習武,自白馬寺偶遇熊風,當真每日辰時隻身前往白馬寺竹林求學。熊風亦每日準時到,且傾囊相授。某日,白芷來得早,不見熊風,便一屁股坐在大石之上,折斷一截竹枝,在泥地上寫字,忽聞一陣悠揚的笛聲回蕩於竹間,回轉盤旋,百鳥齊飛,仿佛隨著音樂蹁躚起舞。
白芷停下手中的竹枝,愣了愣。她隨著音樂靠近笛聲來源,直到她看到,在幽竹深處,有人著一身白衫坐在大石之上,瀑布般墨黑的長發,修長的手指跳躍於笛身之上,輕快而張揚。
多麼熟悉的背影!白芷渾身發顫,眼眸眨都不敢眨,身不由己地不斷後退。仿佛身體在告訴她,不要靠近他!白芷不小心碰到身後的竹子,弄出了聲響,那著白衫之人回眸望來。
恍若隔世的絕世容顏,眼眸中流轉著他千年不變的冷淡。這張臉在夢中,她多想看看。可如今,她驚恐。她幾乎是落荒而逃,拚命地奔跑,仿佛隻有這樣,她才有生的希望。
慕屠蘇!在那個夢境裏,她求而不得的男子。
慕屠蘇平日波瀾不驚的眸子略顯錯愕地望著拚命逃離他的女子。他樣貌有那樣嚇人?不過他從那女子眼中看到的不隻是驚恐,還有隱隱的恨意。
他十分不解。
白芷不停地跑,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莽撞地撞了一堵人牆,由於用力過猛,身子被彈回到地上。
“好徒兒,你這是見著鬼了?”熊風笑眯眯的。
白芷趕緊站起來,撥浪鼓似的搖頭。
“好徒兒,今日前來,是與你來告別。”
白芷不解:“你的武學還未傾囊相授。”
“足矣,做人不可太貪。”
白芷嘴角抽搐,她何時貪了?數日來,她唯有的記憶便是每日提著竹籃給他送各式糕點,以及客棧住宿費。至於武學,她也就學會了幾招防身術。
“他日我們定會再相見,好徒兒,師父走了。”熊風以手作哨,林間忽躥出一匹駿馬,他快速上馬,朝白芷揮揮手,便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