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顧懷芝再次登門拜訪, 為顧懷盞與當歸帶來天璿璣的傳召,天璿璣沒有實名製反對這門親事,很想親眼見一見是哪個豬拱了她養的白菜。
顧懷盞與當歸一同前去,他因夾著東西頗為不適,幾乎是被當歸生拉硬拽來的,望舒宮內的人已等候多時,顧懷芝將二人一路送到望舒宮外後,便先行離開。
當歸轉過頭,雙目如潭, 目光落在從方才起就精神緊繃的人身上,平靜的敘述:“你很焦灼。”
顧懷盞沒有否認,他也的確緊張的不行, 活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見家長。
無法打消當歸的念頭,顧懷盞一步步隨他走進望舒宮。
望舒宮內的卷珠簾被束起, 雕琢精細的矮石台四麵都各鋪放著方蒲團,天璿璣坐其中一蒲團上, 身伴神暈,霞明玉映,她雙目半闔,持著茶壺將三隻茶碗盛滿。
她抬起頭,淡然卻不失靈動的雙目直朝兩人看去, 雙唇緩動道:“坐。”
顧懷盞方要邁動腳步朝前去,手遍被身邊的紅衣握住,天璿璣視線下落至他們相交的雙手, 眉頭蹙起。
在當歸的牽引下顧懷盞與他相鄰坐於天璿璣對麵,他側著頭,始終盯著別處,不願麵對天璿璣探究的眼神。
天璿璣收回視線,將兩隻茶碗分別推至二人手邊,問道:“聽懷芝聞起,你二人想在天子峰舉行成侶儀式?”
當歸道:“是。”
天璿璣又朝顧懷盞看去問:“你呢?”
被當歸握著的手,手骨隱隱作痛,顧懷盞在天璿璣的注視下緩緩點動頭顱。
天璿璣道:“如此……我便將太一宮借你們用於擺宴,隻不過天子峰近來出入不便,若你們還想請親友前來,如何叫他們通行護山陣,就是你們自己的事了。”
當歸點頭道:“我會將此事轉告於他們。”
從頭到尾顧懷盞一直都陷在沉默之中,天璿璣與當歸有一茬沒一茬的攀談,大多是天璿璣偶爾詢問起一事,當歸為她解惑。
天璿璣道:“我已是大乘期,一腳踩在天階上,卻無法窺探你的深淺。飛升之人已脫離塵世,超脫於三界,卻也被這人世排離在外無法輕易入世間,你……”
當歸說:“我非修道者,亦不被天道承認,何來參悟大道脫離塵世一說。”
“多謝師尊成全,因瑣事驚擾師尊多有慚愧。”緘默已久的顧懷盞打斷他二人交談,他怕天璿璣再問下去,會將鬼仙的真實身份也給問出來。
天璿璣頷首,一雙杏眼清澄如境,凝視著當歸遮蓋住右臉的麵具。
她坦然道:“不知閣下能否將遮麵摘除,以真麵示人,在我天子峰內無需藏頭遮尾。”
此話一出頓時讓顧懷盞猶如履薄冰,手指不經意的蜷起又鬆開,指尖刮搔在當歸的掌心。
當歸察覺到他內心倉皇,這次卻並不為所動,緩緩抬起手扣在了那張雕刻著紅絲的遮麵上,白淨修長的手指搭在麵具兩側邊沿,手腕輕動將其摘下。
先前顧懷盞就聽天璿璣說起過,她早前與當歸有過一麵之緣,目睹過鬼仙的陣容,在那假麵除下後又怎麼可能會認不出他是誰,或者說……天璿璣心中隱隱就早有預料他是何人。
事以,當那張惑人心弦的麵容驚現在眼前時,她也沒有過多的驚詫,神韻如初,波瀾不起。
顧懷盞一顆心高懸,他向來琢磨不透他師尊的想法。
天璿璣道:“你未曾擺設謝師宴,沒有出師一說,我亦沒有將你逐出師門,至今你仍是我關門弟子。我這兒有千壇玄靈陳釀,贈予你二人大典以用,天子峰也許久不曾有過熱鬧,想必峰內弟子得知此事也會歡喜。”
顧懷盞眼神緩動,目澀瀲灩含光粼粼。
他咬住下唇俯身叩首,沙啞道:“謝過……師尊。”
當歸靜默片刻,與他一同朝天璿璣行一禮:“吾定不忘此恩情,待吾與顧懷盞成眷之時,犯天子峰不義者,皆須一死。”
前來冒犯天子峰,被斬於天璿璣劍下的人不計其數,他們修道者不像佛修講慈悲度他人,天璿璣更是向來隨心行事,人若犯我必誅之。當歸立下此誓並未觸她黴頭,反倒是鬆了一口氣。
自天子峰脫離瓊華自立山頭起便受盡各大宗的打壓,蟻多咬死象,她雖有以寡敵眾之能,卻怕天子峰弟子在她不備時受奸人所害,長久以來一直鎮守在望舒宮中。
天璿璣闔眼道:“莫要負我徒兒。”
當歸道:“此生此世,至死不離。”
成侶大典擬定於幾日後,天子峰弟子也都在得知顧懷盞歸來後聽聞此事,接連兩日,顧懷盞的屋舍訪客絡繹不絕,天子峰弟子一一登門拜訪獻上綿薄之禮。
相反,宴觀從這幾日卻沒有同顧懷盞預料中那樣大肆作妖,在大婚前銷聲斂跡,也沒有再出現在他麵前過。
原以為他已經想通了,卻沒想到他是遵時養晦,在顧懷盞與當歸成親的前夜,將他從鬼仙的眼皮子底下給偷了出去。
顧懷盞為男主的自信雙擊六六六,他心知肚明到目前為止所發生的事,都是在鬼仙尚可當做不見的忍耐範圍內,大喜之日鬼仙心情尚佳不想見血,而在他麵前暗自得意的宴觀從卻覺得是自己本領通天,足以瞞天過海。
顧懷盞此刻被捆住了手腳,奪取了聲音,麵無表情的與宴觀從深情相對。
今日他不似以往鴉青鶴氅的道宗穿著,綾羅綢緞織成的殷紅喜袍襯得他更是驚豔奪目,桃花玉麵,灼灼其華,延頸秀項沒入紅綢襟領中,看得宴觀從喉嚨一陣幹涉作癢。
“師弟,你不要怕,我知道你是受那邪祟脅迫,逼不得已才會與他成親。”宴觀從握著他的手臂,神識探入他空澀的脈絡,更是心疼的擁抱他,“你放心,你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顧懷盞偏頭躲閃,接著被宴觀從抱起放到了空箱之中。
“唔——!”
宴觀從道:“你穿這身當真好看,若今日是你我二人……”
顧懷盞覺得這位大哥基本已經彎到腦子不正常的程度了,神情也有些不對勁,倘若他反應過於激烈定會將他激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