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妖精卻硬生生湊到他眼前,逼問道:“你不喜我的樣子麼?為什麼不看我。”

冰膚玉骨,雙目如潭,貌若九重天上仙,縹緲上弦月,無人可及他半分,瞬間讓顧懷盞看得癡了。眉眼之間更是讓他倍感熟悉,勾起他的回憶,令他看上一眼便陷入其中,久久不能回神,沉浸在過往的畫麵之中。

這精怪道:“你在想什麼。”

顧懷盞輕笑一聲,勾唇道:“隻是沒想到,我竟然能親眼目睹,親手將你從這團雲霧中牽出。”就在數百年前。

精怪疑惑的看向他,皺起眉頭道:“沒人期望我的出現,你真的要將我帶出昆侖禁地?”

顧懷盞道:“胡謅,怎麼會無人期望,這兒就有一個,就站在你麵前,睜大眼睛看好了,記住我這張臉,記住我的名字。”

精怪道:“顧懷盞。”

吃飯間,鬱昭澤的視線在他們兩人身上轉悠不停,求知欲使他食不下咽。

顧懷盞回視向他道:“多吃點,這可是我們反……掌握著我們生死大權的人,看了一晚上食譜,親手做的飯。”

“為什麼不喂我。”精怪一手捧著書,不明白為何顧懷盞不同往日那樣,將食物直接投喂給他。

邵弦抬起頭,朝顧懷盞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再低下頭去小口小口的喝湯。

鬱昭澤道:“不用在意我跟太子妃。”

顧懷盞麵無表情的端起碗筷,一勺一勺的喂進那少年口中,以往隻是隨意將飯扒倒進一團屋中,當著兩人的麵做起來也不覺有任何不妥。

可現在那團物變成了貌若謫仙的男孩,邵弦與鬱昭澤二人看他的視線怎麼都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精怪指著那菜譜中的一物道:“當歸是什麼?”

太子道:“中藥。”

顧懷盞說:“對,我尤其鍾愛這味藥。”畢竟跟他未來的親親反派同名。

精怪抬頭直視顧懷盞的雙目,他開口言說,話語清脆空靈恍如珠玉聲聲入耳:“這名字,歸我了。”

回首往昔恍然如夢,顧懷盞聞聲陷入沉思,後又垂首淺笑。

他還記得在七百年後,與鬼仙初見時,那雙如氤氳在霧中朦朧的眸子注視著他,眼底如藏著曠世美景,縹緲嫋嫋。

還那句令他莫名其妙的話——吾名當歸,得名於你。

邵弦措不及防的被一口湯嗆到,捂著嘴咳嗽著不聽,另一隻手搭在腹上。

鬱昭澤伸手替她輕拍背後,望向顧懷盞道:“給孩子起名怎麼能這麼隨便。”

顧懷盞端起湯碗喝了一口道:“當歸二字讀來也順口,有何不可。”

鬱昭澤道:“要是他剛剛問的是雞血藤、骨碎補、□□衣、小馬泡,這孩子這輩子就毀你手裏了。”

顧懷盞道:“亦有人用龍葵、川芎、茯神、莪術作名,不問名字由來,聽起來也都順耳,何須在意這些。”

邵弦放下湯碗道:“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我……”

她話未說完,便被當歸打斷。

那俊美的少年郎頭也不抬的道:“明日便走。”

鬱昭澤鬆了一口氣笑道:“他化成人形後倒是通人性了,我活這麼久,也是頭一遭見到如此俊美的皮囊,先前感慨顧公子如天上人,如今倒覺得是大驚小怪。顧公子,你可真是撿到寶了。”

“……”這麼光明正大的拉踩,顧懷盞也是頭一遭見到。

當歸斂眸,疏密纖長的睫毛輕顫,眼下的陰影隨之躍動,巴掌大的臉埋進雪白的被單中,薄櫻花瓣似的嘴唇也沒入其中,模樣煞是乖巧可愛。

正當顧懷盞以為他是因鬱昭澤的誇獎而感到羞澀時,他又抬起頭,視線掃視過三人,最終停駐在顧懷盞的麵容上。

當歸道:“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唯獨你,讓我看不透。”

顧懷盞說:“我在想,離開之前,得先給你做身衣裳。”

顧懷盞掏出布料連夜縫衣服,礙於當歸在外露臉可能會吸引到不少蒼蠅,便做了件大兜帽的外衫。

當歸將新衣服一件件套上,卻非要將那條白布單留下來,死活不願意丟。

見自己的勞動成果被當歸穿得如此好看,顧懷盞有一種成就感。

他露出老母親般欣慰的笑容道:“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係統:“你把他當你兒子了嗎?”

顧懷盞說:“養兒防老嘛。”

係統:“你可真是個禽·獸……”

對於何時離開這裏,鬱昭澤與邵弦早就已經是迫不及待,第二天一早就精神奕奕的在馬車上坐等。

顧懷盞牽著當歸上馬車,鬱昭澤在外駕車,邵弦跟顧懷盞的嘴閑不下來,吵得當歸眉頭緊皺,拉著兜帽獨坐在角落縮作一團。

這臭道士看樣子溫文儒雅,談吐間氣質不凡,可他們兩個談話的內容,總讓當歸覺得,有很多地方都極其不對。

顧懷盞搖頭道:“胡說八道,生孩子最傷身體不過,什麼母憑子貴都是糊弄人的,鬱昭澤喜歡的是你這個人,又不是你的肚子,要一個就夠了,重要的是好生教導。”

邵弦道:“隻要好生調養,不至於會落下病根。”

“照你說的那種生法,再怎麼調養,也是不行的。”顧懷盞苦口婆心的勸導,“就拿我以前見過的例子來講……”

當歸埋著頭被迫聽了半個時辰的生兒心得,手中把玩不知是何物的漂亮珠子,隻覺得人類弱小又無用,竟然能有這麼多的病可以得,一不小心就會喪命。

邵弦被顧懷盞說得心中發毛,手放在腹上道:“嘶……顧仙長,你有沒有那種法術,能將我這胎拿出來然後變大。”

顧懷盞想了想道:“沒有吧……不過可以回去慢慢研究。”

當歸冷哼一聲,整個馬車顫動後刹停下,車廂外忽然闖來馬的嘶叫聲,邵弦的臉色唰一下就白了。

顧懷盞道:“別擔心,我出去看看。”

在顧懷盞下車後,當歸轉頭看向邵弦一眼,跟隨其後跳下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