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出刁民的話,我從來不信,因為我自己就是從山裏出來的孩子,對鄉親們的脾性很是理解。
但山裏人也有山裏人的性格,他們耿直,認死理。
我真怕有人提著鐮刀給我來上一下,這種事我曾經經曆過。
那是上小學時,一個大冬天,老師讓我們兩個隻有八九歲的小男孩去井裏抬水。類似的事不足為奇,老師家裏收莊稼,也經常叫上孩子們去幫忙。
但是那天出事了,井台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溜子,水位也比較淺,我們的繩子不夠長,小夥伴就去附近人家解繩子。
我自己一個人坐在井台上無聊,心裏想著要不要逞能一回,自己把水從三米多深的井口裏提出來,這樣等小夥伴回來肯定會幫我在學校裏吹牛。
於是我趴在井台上,將水桶慢慢放入井中,一桶水而已,我能拉的動。但我當時忽略了一個問題,井台上全是冰溜子很滑溜,這一把沒拽上來,整個人就一頭栽了進去。
就像奶奶說的那樣,要不是何仙姑保佑,我淹不死也得凍死。
這件事讓我充分認識到,爺爺是個暴脾氣,用扁擔挑了兩筐石頭,將學校辦公室砸了個稀巴爛。我父親平時看著很和善,跟誰都笑嗬嗬都,但真要惹毛了什麼事都能幹的出來,校長的腿就是他給幹瘸的。
現如今我自己也遇到這種事了,老李頭的死肯定不是我幹的,但要說是不是與我有關,還真不敢確定。畢竟是不是奔馳男做了這一切,在警方沒有破案之前,誰都說不準。
如果真是奔馳男殺了他,那就肯定與我有關,要不是我來打聽李子鴿的身世,老李頭也不可能惹禍上身。
十幾個農民漢子,眼神凶巴巴的衝我走來,李建民更是與他哥哥撕扯起來,就等拿磚頭一般硬的拳頭開我腦袋的瓢了。
我害怕極了,有些後悔過來奔喪,往後退了幾步,撞在一個人身上。
是林紅鶯,她拉了我一把,自己站到了眾人麵前。
“你回來,他們真敢打的。”我急了,這種時候一個男人怎麼可能躲在女人身後。
林紅鶯回頭一微笑,甩開了我的胳膊,她到底想幹什麼,難不成要跟這些已經被仇恨衝暈了頭腦的農民大叔辯論。
我看到她竟然捏起了一對肉肉的小拳頭,兩隻腳也搓著地麵,將泥土踩出兩個小土坑來。
突然這時,一個嘶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都住手!”
我回頭一看,竟是坐在村頭抽煙的老李頭,分水嶺老李家當之無愧的祖宗,李洪發的親哥哥。
“建民你想幹什麼,滾!”老人衝地上吐了口痰。
“大爺,就是這小子把我爹打傷了的。”李建民不依不饒。
“你想人家賠錢?三千塊不夠嗎?”
“我……”
“你什麼你,滾呐,全都滾下去,給你們爹、給你們二叔、給你們二爺爺跪著,誰敢起來我弄死他。”
越是閉塞的山村,傳統也就越多。
在分水嶺,姓李的隻有這麼一大戶,看的出來老人在家族裏的分量很重,隻要他一句話,下麵子子孫孫沒一個敢吱聲的。
十幾個村裏漢子齊刷刷跪倒在地,淚眼通紅,十幾個村裏婦女哭喪聲此起彼伏,比先前更響亮了。
老人叫李洪亮,是李洪發的大哥,他罵完了子孫,我以為他不會給我好臉色看,沒想到他卻拉起我的手來,臉上全是笑容。
“小策是吧,那天不知道你姓什麼,二弟的事你別內疚,跟我來。”
我一時愣住了:“咱去哪?”
“什麼,我耳背,你大點聲。”
“我說咱去哪啊。”
“去我那坐坐,有話跟你說。”
李洪亮有話跟我說,到底是什麼話呢。他七十好幾的老人,我才二十幾歲的毛頭小子,兩人非親非故,他弟弟剛剛去世,他卻急著有話跟我說。
我忽然想起那位派出所副所長的話來,他說死者家屬有話要跟我講,看來就是李洪亮要找我了。
李洪亮同樣自己一個人住,房子比弟弟李洪發的略大,院子卻小了不少,因為他隻養了一隻羊,長得跟頭小牛犢那麼大,兩隻大犄角很是唬人,一看就是種羊。
我們剛進小院,李洪亮突然站住腳,回頭笑著跟林紅鶯說道:“嘿姑娘,我好像在哪見過你吧。”
林紅鶯顯得有些局促:“不會吧老爺子,我跟小策頭一次來分水嶺。”
李洪亮嘿嘿一笑:“老糊塗了,可能在電視上看過你,真漂亮。對了,我想跟小策喝一壺,你去鄉裏幫忙買瓶酒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