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間的風,還是淡淡的。
一個如精靈般的少女一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潔白如玉般的手指撚起一粒黑色的棋子,猶豫了片刻輕輕將其按在了棋盤上。
“嗯……”少女點點頭,靈動的大眼睛看向對麵彎著成了月牙兒:“哥哥,到你了。”
對麵竹椅上,孟天來正在假寐,此時的他一身輕薄寬大的白衣罩在身上,滿頭青絲也未束起,散落肩頭,隨著林間的清風微微飄動。聽到少女聲音,孟天來睜開如淵雙目,眉心處亮起一道紅光,但轉瞬間又消失不見......
“我輸了......”孟天來看著棋盤輕聲笑了,將手中白子扔進棋桶中,站了起來,搖搖頭離開了竹林。少女見狀也趕忙從竹椅上跳下來,緊跟其後。
蠻穀還是一如從前,遍地的鮮花和綠草,到處都是一片生機勃勃。孟天來一身白色衣袍在綠叢之上飄然而過,無數蠻族族人見到都紛紛低頭退讓行禮。他徑直走到蠻穀中心最大的那一座竹樓前,在門口微微沉思了會,才推門進去。竹林間的那個少女跟到竹樓下,看到孟天來的背影有些憂心忡忡,不自覺的便停下了腳步,
“鹿小姐!”竹樓前護衛的蠻族人朝她點點頭,少女輕輕一禮又回頭看向已經緊閉的房門,呆立了片刻才離去。原來少女便是小鹿,如今她已經十三歲了,從當初那個瘦弱的小丫頭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除了那雙能看透人心的雙眼,她的身上再無半點從前的影子。老蠻巫在幾年前就已經去世,巴木接過了蠻巫曾經的擔子。巴木如今也已經三十了,他蓄起了胡須,娶了族內的女子為妻,如今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曾經護衛過蠻王的那些還活著的族人,都已經褪去了原來的模樣,唯有孟天來,還是二十出頭的樣子。他由死複生,又融合了斷劍裏最後一塊紅玉之後,容貌仿佛就被時間定格了。
推開竹樓的門,妙言迎了上來。八年了,時間在妙言的眼角留下了淺淺的皺紋,她本就比孟天來年長幾歲,如今更是如姐弟一般,但她看向孟天來的眼神依然癡迷。“今日怎的回來這麼早?沒有去看義父嗎?”妙言溫聲問道。往常孟天來每天從竹林出來之後,都會去忘塵樓中小坐的。
孟天來搖頭,摟著妙言的臂膀坐下,心情有些低落:“義父的身體越來越差了,昨日他曾念叨,想回龍潭湖了。”
妙言心中低歎,八年前在龍潭湖那一戰,忘塵自爆內勁,筋脈勁毀,後來雖然有佘佴兄弟全力救治,可還是失去了一身的武功。這些年來,忘塵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隻是剛過半百,便已經是蒼老的不成樣子了。
孟天來將妙言摟在懷中,輕聲說道:“找個日子,帶義父回去看看吧,畢竟母親還在那裏,他有牽掛也是一定的。我們也很久沒有離開蠻穀了。”
妙言垂下雙目,是啊,真的很久了,久到她以為這輩子能就這樣在穀中,和身邊的這個男人相守一生了。可是......妙言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小腹。八年了,他還年少,自己卻已青春不在,還未能給他生下一個孩子。八年了,自己真的沒有機會了。偷偷看了一眼沉思的孟天來,妙言的思緒也飄向遠方,那個秘密,被她隱瞞了這麼久,也許是時候告訴他了。他終究不會是自己一個人的......
一杯清酒緩緩倒入墓前的泥土中,白了頭的忘塵,癡癡的看著石碑上的刻字:吾愛靖嵐。
孟天來隻是給生身之母上了一炷香就遠遠的退開了,他體會不到忘塵對他母親的情感,一個人真的可以對一個從未得到過的人癡心一生嗎?嗬……孟天來自嘲一笑,自己本就是情淡之人,又如何能懂。搖搖頭,孟天來不想再看,隨意走到一邊的茅草小屋外,一推門便愣住了。
屋中有股淡淡的香氣,這股味道,似乎十分熟悉,可他一時竟想不起來在哪裏聞過這種氣味。抬腳走進小屋,屋內收拾的十分整潔,沒有一絲灰塵,除了桌椅床鋪,再沒有其他東西。孟天來微微有些疑惑,當年他失魂,冥冥中尋到了當初遺失在沙漠裏的斷劍,原來那斷劍裏的紅玉,竟是蠻王玉的一部分,而孟天來和瀛炎,甚至整個蠻穀,都沒有人知道那塊蠻王玉是不完整的。那把斷劍的來曆已經無人知曉,卻實實在在救了孟天來一命。
吸收了完整的蠻王玉,孟天來功力更進了一層。與此同時他也不在像從前那般受神魂影響而性情不定,如今的他靈魂已經完整了,蠻王玉中的血在他的腦中留下了蠻族的隱秘傳承,對於蠻族,他了解的更深,同時也更加向往蠻族的故鄉......
在窗邊站了會,看到不遠處的忘塵對著石碑不知在說些什麼,孟天來看了會,走到床邊,剛想坐下,就覺得腳下似乎碰到了什麼東西。他低下頭彎下腰,伸手朝床下一摸,摸出一把短短的小木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