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負妹妹好像也挺有意思的。”站在桌子另一側的少年邋邋遢遢地穿著褐色的短打,肩上披著件藏青色的外套。
他像逗貓一樣用毛茸茸草戳著那桌上坐著的小嬰兒:“喵一聲?”
“阿嵐乖。”銀嵐的小腦殼兒被人揉了揉,她開心地“咿咿呀呀”著叫了起來,在那溫厚的掌心上蹭了蹭。
流雲依舊是那副溫潤如天邊不可觸及的雲彩那般,站在她身邊:
“來,去選一個。”
摸中了哪個,哪個就給阿嵐當哥哥或姐姐。
“我說掌門就這樣選是不是太隨意了點……”
“哼,你們有本事倒是像個更好的主意出來啊。”
“我倒是覺得‘抓鬮’找哥哥姐姐這個主意挺不錯的。”
“我覺得……”
……
小嬰兒似乎沒有聽到周圍師叔師伯們吵鬧的聲音,她隻是饒有興趣地看著圍著她的五個人。
她左轉轉,右轉轉,最後像是下定決心了一般,向一個方向爬過去。
“要!”稚嫩的聲音軟軟的,但是帶著堅定的意味。
“唉喲我的小祖宗哎別扯這是我的葉子啊啊啊啊。”同樣是小孩子的奶音,帶著哭聲地嚎叫。
小嬰兒抓住少年肩上的黃色花朵,使勁地往下扯,那吃奶的力道,不扯下來決不罷休。
“哈哈哈是銀榕啊。”
“蒲老頭你輸了,給靈石。”
“靠還可以這樣?”
“別耍賴啊,這可是立了天道誓的。”
……
沒有任何人理會快要被扒拉下來的半枝蓮,除了流雲真人輕柔地將小嬰兒死捏著的小拳頭鬆展開來。
“阿嵐以後有大名了,銀嵐,銀嵐,很好聽哦。”
流雲溫柔醇厚的聲線回蕩在她耳邊:
“銀榕以後就是你哥哥了,他會護著你的。”
小嬰兒疑惑地抬頭,看著身前龐大的倍稱作“哥哥”的生物。
那人沒有說話,一雙蒼綠色的眸子就這麼淡淡地盯著她,身形挺拔勁瘦,像是座蒼山。
銀嵐那時覺得,有這樣一個哥哥擋在身前,好像也是,不錯的……
當然這些畫麵都是事後她懂事了之後,流雲拿著留影石帶著她看的。
大陸上市價數十萬靈石的留影石,在天啟派也不過是給銀嵐記錄成長軌跡的工具罷了。
但是隨著銀嵐逐漸長大,會自己光著腳丫子到處跑之後,卻發現那個所謂的哥哥不怎麼理會她。
銀榕從不說話。
她每次跟在銀榕身後“哇哇”大叫,卻得不到什麼回應。
像是座永遠翻不過的大山,銀嵐看到的永遠都是他的背影。
但是銀嵐還是很喜歡這個哥哥,因為銀榕雖然不說話,但是隻有他會待在樹下雙手接住跳下來的她,隻有他會在她走累撒嬌的時候背著她一路走回山門,隻有他才會縱容著她騎在脖子上到處巡遊……
等銀嵐稍微懂事了一些,她才明白,原來銀榕是因為修煉修羅道的原因,這輩子都失去了聲音,再也無法說話。
她還記得那一天,大概在她六歲的時候,她手腳扒拉在銀榕身上,撒嬌道:
“哥哥哥哥你說句話嗎~”
“阿嵐想聽你喊妹妹~”
那雙蒼綠色的眸子低頭看著黏在自己身上的雙手雙腳,眼眸深處有些無奈。
他搖了搖頭,表示拒絕。
“哼,你這小妖女別強人所難好嘛,榕榕又不能說話~”
“你個小妖女,榕榕最討厭你了……唉喲榕榕你別打楞家嗚嗚嗚……”
半枝蓮被銀榕敲了一指頭後安穩了很多,作為伴生魔植,它是可以聽到銀榕的心聲,在某些時候,可以作為傳聲筒的存在。
這就是銀榕從小契約它的原因。
“好的吧……”銀嵐滿是沮喪地趴在銀榕背上,雙腿很不安穩地亂晃著。
“阿嵐……”
隱隱的,很弱的聲音,若不是銀嵐離的近根本聽不見。
“妹妹……”
雖然仍是半枝蓮的花盤發出的聲音,但是卻是深沉低穩的少年音。